灼耳 第22节
谈骁也不由自主被她感染,嘴角扬了下:“可以。”
“忐忑可以吗?”阮珥一脸期待。
“……”
谈骁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勾起的嘴角弧度凝滞。
他就知道!
就不能指望阮珥不煞风景!
阮珥还往他这边凑了凑:“可以吗?”
阮珥不按常理出牌的次数一多,谈骁都有些免疫了,他腾出一只手,面无表情地扣住阮珥的脑袋,再次手动调转她的方向:“闭嘴吧。”
阮珥连着“诶”了几句,躲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头发,嘟嘟囔囔:“别老碰我的丸子,我好不容易扎出来一颗这么圆的。”
谈骁瞧不起人的轻嗤一声:“那你手艺不怎么样,也不是很圆。”
“?”
他嘴巴里面是长刺了吗?
这么会扎人。
阮珥气了一会儿,也学着他的语气腔调:“怪不得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原来病症这么明显。”
“我不谈恋爱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人,不是我交不到女朋友。”关于这一点,谈骁得跟她掰扯清楚:“是我洁身自好,你懂?”
阮珥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谈骁:“……”
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他为什么喜欢她来着?
-
酒吧一条街车辆无数,谈骁平时过来基本不开车,就是怕遇到开得进去但是开不出来的情况,今天是意料之外的计划,又来得晚,车子开不到酒吧后院,只能在街头逮空停车。
阮珥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就按部就班地去考了驾照,证拿到手之后,车却没怎么碰过,一是因为她懒,二是因为她开车上路后,看到周围的车会害怕。
现在看谈骁驾轻就熟地开着车,丝滑到不做任何停顿的驶进一个位置刁钻的空车位,尤其是他那双修长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时,充满游刃有余的操控气质。
阮珥一个画漫画的,多少有些中二情节,多少年都没想过开车的念头蠢蠢欲动。
她羡慕地叹息:“什么时候我开车的技术跟你一样好就好了。”
谈骁看着两边倒车镜,适当调整一下位置:“不会开?”
“会。”阮珥说:“但是考完驾照就不会了,不敢上路。”
“这有什么不敢的,多撞几次就好了。”谈骁不以为意:“改天教你。”
虽然谈骁在自己面前没有表露过什么,但是阮珥能感觉出他耐性不是很好,想到自己一塌糊涂的技术,未免被骂,阮珥摇头拒绝:“不用了。”
“你越不练就越不会开。”谈骁以为她是“讳疾忌医”,开解道:“你就把路上其他车当成白菜,没什么可怕的。”
“不是。”阮珥嘴唇嗫喏两下,飞快瞥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憋出一句话:“我是怕你骂我。”
“……”
谈骁好气又好笑:“我干什么了让你有这种错觉?我骂过你?”
阮珥老实巴交:“你长得就很会骂人。”
“……”
谈骁第一见到这种以貌取人的人,他再次无言,平淡道:“下车吧。”
阮珥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在外侧,下车后绕到另一边,谈骁等她过来,抬腿往前走。
阮珥观察着他,试探开口:“你生气啦?”
谈骁硬邦邦的回答:“没有。”
阮珥坚定道:“你现在的样子就是生气了。”
她说话时眼睛没离开过谈骁,一点没注意前方的路况,眼看着要撞上电线杆,谈骁伸手拽了她胳膊一下:“看路。”
阮珥这才摆正眼睛,没一会儿又看向他。
谈骁只好承认:“我是在生气行了吧。”
阮珥立刻苦恼撇嘴:“你看你这就生气了,我更不敢让你教我了。”
“合着我不生气不对,生气也不对。”谈骁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你给个标准答案吧,我照着回答。”
再闹下去估计真的会把人弄恼,阮珥不再作妖:“也没有,我就是觉得跟你相处起来很舒服,才没什么顾忌。”
谈骁不接她的花言巧语,静静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就像跟元宝相处一样。”
谈骁眼皮一跳:“元宝?”
阮珥解释道:“元宝就是我走丢的那条狗。”
行。
久别重逢第一次再见,她就把他跟狗相提并论。
现在又来。
“阮珥。”谈骁一本正经:“你今天不把我气死你不舒服是不是?”
“没有啊。”阮珥无辜又无害:“你怎么这么想我。”
“……”
看着谈骁深吸一口气,有苦难言的样子,阮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梨涡比之前在车上更加明显,眼睛也弯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阮珥的笑容真的具有强烈的感染力,还是因为谈骁喜欢。
总之她一笑,谈骁就是有再大的不满和怨气都能消解。
他无奈地捏住她头顶那颗丸子,晃了晃:“走了。”
“我说真的。”阮珥追上去,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跟你相处真的很舒服。”
阮珥讲得是百分百实话,她性格温吞,逢人总是笑脸相迎,但其实她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交朋友对她来说是件非常耗时的事情,她可以和任何人聊天,可是能被她列为朋友的人寥寥无几。
谈骁算一个。
这么短的时间,她跟他一起的时候,说话无所顾忌,气氛融洽,阮珥自己都觉得诧异。
大概是缘分使然。
谈骁并不知道阮珥此刻的心理活动,他还在耿耿于怀他在阮珥心中的地位居然和狗一个等级:“知道了,我跟你家狗一样,不用再重复一遍。”
“元宝很讨人喜欢的。”
“行了闭嘴吧。”
“哦。”
-
酒吧已经开场,才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喧嚣的音乐。
门口的保安认得谈骁,点头打了个招呼,视线若有似无瞟向被他不动声色护着的阮珥。
多少有些稀奇。
谈骁要是上台唱歌的话,只剩下阮珥一个人,酒吧鱼龙混杂,她落单的话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谈骁便没开台,把她带到吧台,跟调酒师交代道:“我朋友,帮忙看着点儿。”
谈骁和酒吧里的工作人员交情都不错,调酒师越过他看了眼阮珥,继而对谈骁挤眉弄眼,极有分寸的控制好音量:“什么朋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看到哪种程度。”
谈骁神色不变:“就是朋友。”
调酒师意味深长地“哦”一声:“那我就随便些了。”
谈骁拿着车钥匙的手警告般地指了指他,转头对阮珥叮嘱:“你坐这儿,我在台上的时候你有什么事儿就找他。”
阮珥乖巧应道:“好。”
谈骁答应要唱歌给阮珥听,把她安顿好就去后台准备了,等他走后,调酒师担起照顾谈骁“朋友”的责任。
“你好小姐姐。”他自我介绍:“李治。”
“阮珥。”
“想喝点什么?”李治给她推荐了几款好入口,酒精度数低的饮品。
阮珥想了想:“我上次来,喝过一款粉蓝色的酒,谈骁说是他研究的。”
“明白。”李治打了个响指,依样找出配料调试。
阮珥近距离观赏着他调酒时的动作,并不复杂,两三下就弄好一杯,李治将酒推到阮珥面前。
阮珥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这款果酒加了气泡水,很是清爽。
趁现在还不忙,李治跟她闲聊,语出惊人:“你是谈骁女朋友?”
阮珥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她费力咽下,捂嘴咳嗽半晌才堪堪缓过劲:“不是,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李治恍然大悟般点头:“普通朋友啊。”
“对啊。”阮珥疑惑:“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他女朋友,他这么跟你说的吗?”
“没有没有。”李治连忙澄清:“我瞎猜的。”
倒不是说谈骁刚才的行为动作或者眼神表情有多让人误会,只是大家一起共事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谈骁亲自带女生过来,难免往歪了想。
虽然外界的看法有些以偏概全,但是在夜场工作的人,每天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乱搞的人也的确不在少数。
谈骁算是浊水里的一股清流,多少人找他要联系方式,或者直接递房卡约.炮,其中甚至不乏有同性,但是无一人得手。
阮珥出现在他身边,很难不让人八卦。
听完李治的解释,阮珥着实惊讶:“他定力这么好?”
李治:“是啊。”
灼耳 第23节
阮珥思路清奇,没有顺着李治的方向多想她在谈骁那里的特殊,而是觉得谈骁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治见她神色一阵古怪,问道:“怎么了?”
阮珥在谈骁面前口无遮拦,在外人面前不会,更何况是发表这种议论的言论,她打哈哈糊弄过去:“没什么。”
她用吸管拨弄着杯子里的冰块:“这个果酒好好喝,能再给我调一杯吗?”
李治还不忘看护她的责任:“给你换个别的吧,你要喝多了,阿骁回来得——”
说着,他大拇指在脖子前一划。
“没关系。”阮珥拍着胸脯保证:“我酒量好得很。”
“真的?”
“千真万确。”
“那行。”李治见她不像在撒谎,便满足她的要求:“那我给你恢复正常酒精浓度,这个酒浓一点更好喝。”
-
阮珥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谈骁上台之后便自由发挥,那首《我爱你》他没唱,时机没到。
因为提前知道阮珥坐在哪里,谈骁在台上唱歌时,眼睛时不时就往吧台那边扫一眼。
临近舞台的几张桌子,偶尔会留给店里的工作人员,充当气氛组活跃气氛,跟大家一起玩玩。
苏灏他们一般是不凑这个热闹,在休息室里打游戏居多,今天赶上谈骁个人solo,他们就在边上要了个散台,边喝酒边给他后援。
不知道谈骁第几次瞥向吧台,洛童发现这一点,顺着他看的方向伸脖子:“阿骁这是看什么呢?”
“不知道了吧。”唐博睿嘴角一挑,笑得像一个反派:“听说二哥带了个姑娘过来,就在吧台那儿让李治看着呢。”
“真的假的?”周星礼也伸长脖子跟着洛童一起看:“哪个是啊?”
唐博睿怂恿道:“你过去问问,好像叫什么珥。”
周星礼没什么脑子,还真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要出发。
他们就在舞台边上,有什么风吹草动,谈骁看得一清二楚,注意到他们搞的小动作,眼睛半眯。
苏灏接收到信号,抬手把周星礼按回原位:“老实坐着,到时候阿骁会带过来认识,别去打扰人家。”
“我就偷偷过去看一眼。”周星礼竖起一根手指:“一眼,马上回来。”
不撞南墙不死心。
“还偷偷呢?”苏灏明确示意他往台上看:“一会儿被阿骁逮上去可没人救你。”
周星礼瞄了一眼谈骁,接触到他危险的眼神后,顿时老实起来,屁股安安分分落回椅子里。
苏灏又转头去教育唐博睿:“你那点心眼别老用星礼身上。”
唐博睿叫屈:“冤枉啊老大。”
周星礼反应过来,扑过去掐他脖子:“好啊,你又给我下套!”
-
谈骁一共唱了两首歌,惦记着阮珥,下台后没去苏灏他们那桌,直奔吧台。
然后便看见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的阮珥,以及手足无措的李治。
“我发誓我没灌她酒!”李治竖起三根手指并拢,语气铿锵有力:“她说她想喝你研究的果酒,我还特意降低了酒精浓度,一杯喝完她又要,我拦了,是她自己说她酒量好,我才把浓度调高的。”
不等谈骁问责,李治便倒豆子一样急吼吼解释:“一共喝了三杯酒,一开始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倒下了。”
“没事儿。”
事已至此,谈骁不好再说什么,人是他带出来的,追根究底,没看好也是他的责任。
站到阮珥旁边,轻轻推了推她:“阮珥?醒醒。”
阮珥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长音:“嗯?”
酒吧里太吵,谈骁不得不附身靠近她:“醒醒,送你回家睡。”
阮珥没再给他回应。
“回家再睡。”谈骁耐心哄着,怀念起那份良好的手感,没忍住,又捏了捏她的丸子头。
阮珥现在迷迷糊糊,恍惚间以为是元宝,她眼睛强行睁开一条缝隙,压根没看清面前的生物是什么,抬起手,盖在谈骁头顶,掌心下触感柔软,她胡乱揉搓一下:“别闹啊元宝,乖乖的,一会儿姐姐给你开罐头吃。”
谈骁:“?”
他这辈子就跟她的狗锁死了是吧?
第19章
李治本来十分紧张,毕竟没把谈骁未来准女友照顾好,怕他兴师问罪,秋后算账,待看到阮珥像是撸狗一样撸了把他的头发,“嗤”一声笑出来。
而平日里怼天怼地怼空气的谈骁虽然黑了脸,但却是敢怒不敢言,还得好声好气地哄着劝着:“我不是元宝,元宝在家里等你,再不回去它就要饿死了。”
叽里咕噜的烦死了。
阮珥捂住耳朵,转头,背对着谈骁,不听他逼逼。
“……”
就阮珥现在这副状态,估计叫醒后也不能自己走路。
谈骁别无他法,只能拽起阮珥,将她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打横抱起她。
阮珥第二次被吵,多好的脾气都不够用,不怎么高兴地揪了下谈骁后脑勺的短发:“再闹就把你丢出去!”
谈骁忍下那阵刺痛,握着阮珥双腿的手朝李治勾了勾。
李治会意,忍着笑把他寄存的车钥匙挂到他指弯。
避让着人群带阮珥离开,索性一路上阮珥还算是老实,坐回车里,谈骁倾身钻进车内帮她系好安全带,退出去的时候阮珥突然动了下。
热气喷洒在他侧脸,和他的呼吸短暂的融合在一起。
谈骁像是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逐渐蔓延至全身,好不容易退红的耳朵又隐隐有复燃的迹象。
他不敢看阮珥,匆忙撤出车外,轻轻合上车门后,屏住的呼吸恢复正常。
街头连接着横桥,排列有序的路灯将护城河面映得波光粼粼。
晚风徐徐,夜色阑珊。
谈骁倚在车身上,隔着缭绕烟雾看着河面,一根烟抽完,他才上车。
阮珥彻底睡了过去,脑袋斜着枕在安全带上。
谈骁将空调调整到适当温度,平稳地开着车。
云滨湾虽说不是什么精品豪宅,但是安保工作并不差,没有登记注册的车辆不允许入内,和来接阮珥时一样,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马路边。
谈骁锁了车,背着阮珥往小区里面走。
阮珥趴在谈骁背上,两条胳膊软趴趴地垂在他胸前,头顶那颗丸子抵着他耳朵,碎发挠得谈骁发痒,过会儿背上的人变了个姿势,丸子离开他的皮肤,换成她清清浅浅的呼吸。
谈骁神经瞬间紧绷。
阮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眼睛睁大,直勾勾盯着谈骁侧脸,痴痴笑一声:“你长得好好看。”
谈骁听到她说话,先是一愣,一时忘记俩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下意识侧头看她,又赶忙转回去:“好看不也不是你的菜?”
阮珥的这句“名言”他能记一辈子。
“真的吗?”阮珥醉得满脑子浆糊,好似有些不理解谈骁为什么不符合自己的胃口:“那我喜欢什么菜?”
“谁知道。”谈骁嫌弃道:“就你那破眼光。”
喝醉之后的阮珥比清醒的时候乖得多,不呛话不回怼,平平淡淡“哦”一声,然后安静下来。
她一沉默,谈骁开始反思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过重了。
这个念头才起,背上的人就有了动作。
她弯起手,挡住他耳朵,悄声道:“我跟你说个秘密。”
阮珥呼出的热气全部扑向谈骁,他喉结上下一滚:“什么?”
“我失恋了。”阮珥难掩低落:“我喜欢的人要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
“别说了。”谈骁觉得刺耳,躲开她的手:“不是很想听。”
“不行!你必须听!”阮珥重新把他拉回来,不由分说地向他灌输:“别人向你倾诉的时候不管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得认真倾听!”
“……”谈骁挣扎无果,放弃:“行,你说吧,我听着。”
情绪被打断,这下阮珥又不知道该如何切入了。
她思绪混沌得厉害,不再措辞,随心道:“我喜欢他好多年了,从高中到现在——”
阮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八年了。”
谈骁看着地面上两人叠在一起的影子:“那你挺长情。”
“那有什么用,再长情也不如其他女生能打动他。”阮珥委屈吧啦地撇撇嘴:“其实他对我很好,给我做饭吃,生病照顾我,也可能有点喜欢我,但是只有一点点,还不足以支撑他跟我在一起。”
谈骁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除了去冰箱拿吃的,厨房都没怎么进过,更别提做饭。
优势缺少一项。
他默默在心里记上这一笔。
“喜欢他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已经变成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我想象不出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喜欢他,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他没有选择我,我也不能强求,所以今天我跟他做了了断。”阮珥现在的认知里没有什么男女有别,她就是憋得慌,把谈骁当成一个单纯的倾诉对象,不分性别,所以动作特别自然地戳了戳谈骁的胸膛:“你夸夸我。”
总算是听到个还算满意的消息,谈骁不再吝啬:“你好厉害。”
阮珥“嘿嘿”傻笑两声,情绪高涨一瞬又落回谷底。
她并不喜欢长时间沉浸在悲伤里,所以下午规定时间过后,即便是见到纪言澈,她也是一副积极乐观的状态。
但是醉酒之后,情绪掌控变弱,难过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我也觉得我很厉害。”阮珥又换了个姿势,下巴尖搁在谈骁肩膀:“八年,就是养条狗都情比金坚了。”
三句离不开一个狗。
灼耳 第24节
谈骁现在听不得这个字,他安慰道:“以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比如他。
失恋带她去玩,喝醉之后送她回家,还得被迫听她暗恋其他男人的心路历程,谈骁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一物降一物,他在阮珥面前,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他话音落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到肩膀上,随后是一片濡湿。
她哭了?
这个认知让谈骁猛地顿住脚步。
“哪还有什么更好的。”阮珥怒从心起,豪迈地摸一把脸,顺手擦在谈骁胸前的布料上:“男人都是臭傻逼,没一个好东西!”
躺着都中枪的谈骁:“……”
他提出反对意见:“那是你没遇到好的。”
阮珥哼一声,感觉自己在向下坠,她搂紧谈骁:“掉了掉了!”
谈骁在思索着怎么样能让阮珥走出创伤,生怕她因为这次失败就封心锁爱,闻言没太明白:“什么掉了?”
“我要掉了!”
“……”
谈骁手臂紧了紧,把她往上托了托,阮珥调整到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谈骁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公寓楼:“你先把门禁卡和钥匙给我。”
“……”
背后的人不吱声。
“阮珥。”谈骁再次叫她:“阮珥?”
“啪”一下,嘴巴被精准捂住。
阮珥在他背上扭动两下,从口袋里盲摸出钥匙和门禁卡,扔垃圾似的往前一丢:“聒噪!”
谈骁:“……”
好在后半段路阮珥没整什么幺蛾子,还算顺畅的把她运送到家,进了她家后,谈骁眼神凝成一条直线,仅看前方的路,没有胡乱打量。
鞋子在玄关处就已经脱掉,放她到床上躺好,谈骁去浴室用热水打湿一条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和手。
空调打开,被子也给她盖好,又下楼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她床头柜上,以防她半夜醒来口渴。
回顾一遍应该没有什么需求没考虑到,谈骁关掉其他大灯,留下一盏床头小夜灯,准备走人。
身子转过去半个,手腕一紧,一只柔软的手覆上来。
谈骁愣了下,低眸。
前一秒还在睡觉的阮珥此刻睁着眼睛瞅着他,在黑暗里格外水灵。
她不舍道:“你要走了吗?”
谈骁张了张嘴,声音差点都没发出来:“昂。”
“你也要抛弃我。”阮珥眉一耷拉,嘴一扁,哭戏说来就来:“我好可怜,失恋就算了,连个朋友都没有。”
谈骁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手,好笑又心疼,正要说话,手又被阮珥甩开。
她赌气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的。”
阮珥闭着眼,实则在用耳朵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半晌没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她迟疑地扭过头,对上谈骁似笑非笑的神情。
阮珥楼上的卧室类似榻榻米,床高才到小腿肚,她躺在床上,谈骁立在床边,高度差距使得谈骁颇为居高临下。
阮珥蹙眉:“干嘛?”
谈骁问她:“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阮珥不假思索:“哈士奇。”
谈骁气急败坏:“阮珥!”
“干嘛呀!”阮珥被他骤然拔高的嗓音吓得一哆嗦:“有话不会好好说啊,这么凶干嘛!”
她清醒的时候都能把自己气个半死,喝醉之后更是不遑多让,谈骁还想多活几年,捏着被子一角扬到她脸上盖住,不愿多看:“睡觉吧你。”
阮珥扒拉下来,巴巴地看着他:“你真的要走吗?”
谈骁:“你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阮珥:“做什么?”
谈骁放弃跟一个醉鬼交流,又招架不住阮珥的卖惨,盘腿在她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我不走,能睡觉了吗祖宗?”
“能。”阮珥笑嘻嘻地转过来面向他:“晚安。”
阮珥醒得毫无征兆,睡着也快,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哭过两场,喝了顿酒,精神早就消耗殆尽,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
谈骁守在她旁边,看着她乖巧又恬淡的睡颜,看得他心里痒手更痒,最终给自己找了个“照顾醉鬼不易,得索要点报酬”的借口,拨弄了一下她的睫毛,低声吐槽:“白长这么大的眼睛,屁用不管。”
第20章
翌日清晨,阮珥睡到自然醒,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长时间左侧躺导致左边肩膀有些发麻,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床上蠕动着翻个身,被子还卷在她怀里。
她还闭着眼睛,一条腿习惯性往前一踢,还为伸直就在半途遭到阻碍。
与往常不同,阮珥狐疑地睁开眼。
谈骁坐在地板上,距离她不到一米的位置,上半身歪着,一只胳膊肘杵在盘起来的腿上,屈指抵着太阳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而她的脚背,此刻正贴着谈骁的大臂。
结合她刚才的动作,明显就是踹到了谈骁。
眼前的一切都完全出乎阮珥的预料,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她异常的平静。
保持着原封不动的姿势,和谈骁默默地对视着。
如果现实世界能展示弹幕的话,她现在头顶上一定是硕大的“我操”二字。
第八秒的时候,像是老僧入定一样的谈骁终于有所动作。
他抬起手,比划出一个数字八的手势:“第八次。”
阮珥懵懂眨眼:“什么意思?”
“一晚上你踹了我八次。”谈骁嗓音极为平淡的细数着她的罪行:“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三次,还打了我一巴掌。”
“……”
谈骁真诚发问:“咱俩以前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节?你故意借喝醉酒报复我呢吧?”
他说的这些,阮珥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喝醉后容易断片,但是根据过往仅有的一次醉酒经验,她并不怀疑谈骁所言的真实性。
她喝醉之后的确让人难以招架。
“那你为什么在我家里没走?”估计是知道自己这话太过狼心狗肺,阮珥悄悄拉高了被子,挡住自己大半张脸。
果然,谈骁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你昨天拽着我的手说自己连个朋友都没有好可怜,不想被抛弃,不让我走的。”
“真的?”
阮珥也不是怀疑他胡编乱造,只是她不知道如何接话,随口一问。
谈骁眼睛一眯,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极为灿烂的弧度:“假的,我瞎编的。”
阮珥又眨两下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你还是不笑比较帅。”
谈骁恢复正常,甚至还有点严肃:“问你个问题。”
阮珥受到影响,以为他是有什么要是,也正经起来:“你问。”
“我昨天问你还认不认识我是谁,你为什么说我是哈士奇?”
“……”
就这?
谈骁一瞬不瞬盯着阮珥,势必要问出个答案来的架势。
阮珥尽力寻找原因:“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了件哈士奇印花的t恤?”
“……”
这次轮到谈骁无语。
躺着跟他交流怪怪的,阮珥爬坐起来:“你就在地板上做了一宿?”
“不然呢?”
“谢谢你。”阮珥揪着被子一角,怀念般喃喃道:“元宝还在的时候,它就每晚坐在你的位置陪我睡觉。”
“阮珥。”谈骁眼神凉凉,淡声道:“你再把我跟狗放在一起,我就把你——”
他从头到脚扫视阮珥一圈,最后指着她被摧残的凌乱不堪,松松垮垮挂在脑袋上的丸子头:“那颗丸子给你剪了。”
阮珥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头发,眼睛瞪得滚圆:“你敢!”
谈骁嗤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对不起。”毕竟是自己的错,阮珥认怂滑跪:“你别跟一个醉鬼一般见识。”
谈骁不吃她这一套,手掌撑了下地板站起来:“饿不饿,想吃什么?”
阮珥跟随着他的移动扬起脑袋:“你会做饭?”
谈骁一顿:“不会。”
“那你?”
“不会做我还不会买了?”
“那我们去小吃街吃早点吧。”阮珥掀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下来:“有一家好吃又干净,我请你。”
她穿上拖鞋,趿拉着去浴室:“你先等我一下。”
谈骁看着她活力满满的身影,轻笑一下。
灼耳 第25节
她还是那样,不管多难过的事情,很快就能调整好心态,自己治愈自己,不会给身边的人带去负能量。
永远朝气蓬勃,像是耀眼却不灼热的太阳。
但是也很招人心疼。
-
小吃街就在云滨湾小区对面那条街,阮珥收拾好,两人步行走过去。
今天阮珥的心情不知道怎么样,但她步伐轻快,路过小区里的住户在遛狗,她还嘬嘬两声逗了逗狗。
至少看上去,她心情不错。
家里供着一大一小俩祖宗,天天闹腾的能把天花板掀翻,而且谈骁这个人挺有边界感,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的人,就算再好,他也看不上眼。
阮珥逗狗的时候他便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因为一晚上没怎么睡觉,他眉眼倦怠,有些懒洋洋的颓感。
狗主人年龄和阮珥相仿,以为他们是情侣,俊男美女格外养眼,嗑得她满心冒粉红泡泡。
不过谈骁给人感觉不太好搭话,她只能压低声音对阮珥一个人夸赞:“你和你男朋友好般配。”
“嗯?”专注撸狗的阮珥手一顿,先回头看了眼谈骁,又转过来跟狗主人澄清:“不是,他——”
“谢谢。”谈骁突兀打断阮珥,客气又礼貌的朝狗主人笑了笑:“你也很漂亮。”
狗主人被谈骁的笑容晃了下眼,脸颊不禁变红:“谢、谢谢。”
等狗主人带着狗狗离开后,阮珥站起来,蹲的时间久了,一时供血不足,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谈骁眼疾手快扶住她,手掌撑在她后背:“怎么了?”
阮珥用力眨眨眼,甩掉那股眩晕感:“没事,起来太快了。”
“去医院看看?”
“不用。”阮珥解释道:“大部分女生容易气血不足,我又经常熬夜,蹲久了站起来就这样,正常。”
谈骁眉心还是紧皱在一起,似是不理解阮珥的说法。
“真的,过了那个劲儿就好了。”阮珥原地蹦两下证明给他看,随后转移话题:“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完?”
谈骁也不能强求她,配合着接话,明知故问道:“什么?”
“就是那个女生认为我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啊。”
“我跟你在一栋楼里出来,又一起走,现在还是大清早,你跟她说咱们两个只是普通朋友,谁信?误会是情侣总比误会成炮/友好吧。”谈骁有理有据,一套又一套的:“而且她跟你又不认识,一个陌生人,解释那么多干什么。”
阮珥被他说服了,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一栋楼里出来也不代表我们就是住在一起啊。”
“那昨晚咱们两个是不是一起睡的?”谈骁用词直白。
阮珥对谈骁完全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闻言没有丝毫脸红心跳,反而比他还坦荡,她点了点头:“哦。”
谈骁:“……”
怎么她承认他对,他还是气不打一出来呢。
两人都是夜猫子,少有清早起来吃饭的时候,但是这个点钟对于上班族来说算是很晚了,他们到早餐店的时候,店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过了早餐高峰期。
早餐店在店里店外都支了桌子,阮珥问谈骁:“我们是坐外面还是里面?”
谈骁无所谓道:“随你。”
“那外面吧,还能看风景。”阮珥在靠里侧的一张矮桌边坐下,指着店门口贴在墙上的菜单向谈骁推荐:“他俩的生煎包和豆腐脑最好吃,尤其是豆腐脑的卤汁,我只要能过来吃早饭都会多打包一份卤汁回去拌面。”
“那就这两样吧。”谈骁其实对豆制品不太感冒,总能闻见一股腥味,他吃不来,但是他没拂阮珥的面子。
“好的!”
喜欢的食物被其他人接受事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阮珥兴冲冲地去店里点单。
店里没什么人,出餐很快,等了大概五分钟,阮珥端着一个大托盘出来。
她点了两份豆腐脑,两份生煎包。
谈骁把东西从托盘上拿到桌上,他才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阮珥便已经迫不及待先舀了勺豆腐脑吃。
刚出锅,还烫着,豆腐脑好像在她嘴巴里跳了段踢踏舞,阮珥一边吸着气一边嚼。
谈骁把筷子递给她:“有人跟你抢饭吃?”
阮珥接过筷子,大着舌头回答:“豆腐老就撩趁乐次。”
谈骁咬字纠正她:“是趁热,不是趁烫吃。”
阮珥哼一声,向生煎包进攻。
谈骁慢条斯理搅拌着豆腐脑,随口道:“你们南方人不是都只爱吃甜豆花?”
阮珥闷头干饭:“我不挑,只要好吃我都爱吃。”
谈骁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是南方人?”阮珥的反射弧总是慢半拍。
“听出来的。”谈骁淡然应对:“你有点儿苏城口音。”
“你耳朵好灵!”阮珥感到诧异:“算上读大学,我在京城六年了,一直以为我普通话说得挺好的。”
“因为我之前在苏城读的高中。”
“真的啊?”阮珥忙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苏中。”谈骁故作淡定,心里悄悄蹦起一根紧张的弦。
“我实验的!”阮珥笑起来,又露出颊边两颗讨喜的梨涡:“我们两个学校经常有联谊赛啊,我怎么不知道你?”
学生时期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成绩还有谁谁谁长得帅、谁谁谁长得好看。按照谈骁出众的长相和气质,上学时绝对少不得女生追捧。
如果他是苏中的,阮珥不可能不知道他,就算不认识也应该听说过。
可是她却没有一点记忆。
谈骁不无失望,他低下头,睫毛遮掩住眼底的真实情绪:“可能是因为我比你大两届。”
阮珥也没多想:“也是,我高一你就高三了,不能参加联赛活动了。”
谈骁默不作声。
她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纪言澈,又怎么会注意到其他人。
更何况,他那个时候还是个阴沉又孤僻的胖子。
第21章
早晨最忙碌的一段时间过去,京城暂时安静下来,街道上的车辆有所减少,早餐店也褪去喧嚣,有些老人拎着菜篮慢悠悠地散着步去菜市场买菜,或者是带着自己的孙子孙女出来透气。
树上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阳光明媚,天朗气清。
阮珥和谈骁便在这样的环境中,吃了一顿愉快的早餐。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相处的氛围很是奇特,说着说着就能拌起嘴来,但是不是吵架,就跟说相声似的。
阮珥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格外喜欢逗谈骁,看他被她噎到哑口无言的样子,她颇有成就感。
谈骁也很容易被阮珥的三言两语挑起火气,一顿饭下来,说过不下十次要剪掉她的丸子头,但是等阮珥一笑起来,或是露出那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得瑟劲儿,他的那些气又烟消云散。
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喜怒哀乐都有对方一人掌控。
谈骁极其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虽然在家里总是被爹妈还有一个刁蛮的姐姐压榨,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控制过他。
也没人能够控制得了他。
如果对象是阮珥,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他心甘情愿被拿捏。
无论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总是格外特别,能激发人的胜负欲。
阮珥期待地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个生煎包:“你还吃吗?”
她只是客气的问一下,意思表示的很明确,照理说男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谦让给女性。
秉承着这种想法,阮珥已经拿起筷子,做好迎接生煎包进肚的准备了,结果下一秒,谈骁先一步将筷子伸过去:“吃啊。”
“?”事情发展和阮珥预料的完全不同,她用筷子压住谈骁的筷子:“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谈骁好笑地看着她,抽出筷子:“不是你问我还吃不吃的吗?”
阮珥再次压住,不让他夺走最后一个生煎包:“那一般男生听到女生这么问,不是都会说‘不吃,你吃吧’吗?”
谈骁“哦”一声,故意歪曲阮珥的意思:“忘告诉你了,我上学都是六班的。”
他用巧劲逃离阮珥的压制,筷子第二次伸向生煎包,阮珥紧追不舍:“不行,你不许吃!”
并不是她非要吃,只是好胜心一旦冒出头,就压不下去。
谈骁单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为什么?”
阮珥也不跟他拐弯抹角兜圈子了:“因为我要吃最后一个。”
“凭什么?”
“不凭什么!”阮珥理不直气也壮。
两人边你来我往一句接一句的来往,手里的筷子边打得不可开交。
谈骁懒懒散散跟阮珥拿筷子打了几个回合,最后不着痕迹的输给她,让她成功抢夺到最后一个生煎包。
阮珥获得胜利,夹起生煎包对谈骁炫耀地晃了晃:“承让啦。”
乐极生悲,手腕一个寸劲,抽疼了一下,她下意识松开手,费劲力气抢来的生煎包连同筷子一起掉在地上。
“……”
谈骁没忍住笑,他靠在小马扎的椅背上,眼里满是促狭,贱兮兮地抬起手鼓了两下掌:“好可惜,不过三秒种内捡起来还能吃。”
阮珥眼神幽幽地看向谈骁,怨气冲天。
谈骁笑眯眯的跟她对视,一脸同情。
“吃饱了!”阮珥“啪”地拍了下桌子:“走了!”
灼耳 第26节
谈骁跟着起来:“用不用再给你打包一份生煎包?”
走出两步的阮珥猛地回头,两根手指捏在一起给嘴巴做了个上拉链的手势,又指了指谈骁,让他闭嘴。
谈骁配合地回比一个“ok”。
即便再不舍,饭吃完了,阮珥也清醒了,谈骁没有理由再留下去,最多坚持把她送到楼下。
分别后,谈骁晃着车钥匙出了小区。
一上车,他直接拨通陈屿舟的电话。
又是响半天才接,听筒里是陈屿舟暴跳如雷地骂声:“你又有什么事儿!”
谈骁心情舒畅,完全不在乎被陈屿舟吼两句:“又打扰你白天干好事了?”
陈屿舟咬牙切齿:“我刚下夜班,刚睡着!”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谈骁不怎么走心地道了个歉,切入主题:“问你个事儿。”
陈屿舟没好气:“你事儿精啊,天天那么多事儿。”
谈骁不理会他的怨气,问道:“女生气血不足,还长期熬夜,要怎么补?”
“那得具体看是气虚还是血虚,不同的虚有不同的补法。”
谈骁一提女生,陈屿舟就知道是跟阮珥又关系,毕竟能让他上心的异性除了他妈他姐,就只有阮珥一个。
如果是另外两个,直接带着去医院检查就行,根本不需要向他打听。
“要吃药吗?”谈骁细致询问:“会不会有副作用?”
“一般是中药调理,没什么副作用。”难得有谈骁认真的时候,陈屿舟也拿出医生的态度,耐心解答:“嫌中药难喝也可以食补,不过中药本身见效就慢,食补速度更快不到哪去,调理身体本来就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谈骁果断做出选择:“食补菜单发我一份。”
陈屿舟懒洋洋道:“我是你保姆啊?你想要就有。”
“给你报酬。”谈骁大方回:“随时可以找我。”
“行。”陈屿舟遂心了:“挂了发你。”
他话音还没落完,谈骁就利落的挂断了电话。
陈屿舟虽然是个外科医生,但是中医方面也有所涉猎,懂这些,而且在家里他也经常给明芙调理身体,食补菜单还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把菜单发给谈骁,又附上食用时间。
【c:气虚和血虚的食补单子都发你了,一周吃两到三次就行,补太多上火,建议你先带她去看看中医号号脉,确定是哪一种,对症下药。】
【谈:知道了,谢了。】
手机搁到副驾驶座上,谈骁左打方向盘,掉头到另一边的车道,向与云滨湾相反的方向驶去。
佳景阁坐落在城南,是京城有名的豪宅区,依山傍水,绿化植被覆盖率极高,像是在钢铁森林中开发出一处天然氧吧。
物以稀为贵,佳景阁占地面积广泛,但是别墅建筑却只有十六栋,曾一度被炒成天价。
跑车引擎的轰鸣声渐弱,谈骁将车驶进中心一栋别墅的院子里,随随便便一停,也没考虑车身正不正,会不会影响其他车辆进出。
家政阿姨正在院子里浇花,听见动静,早早就放下喷壶,回屋里去叫殷舒荣。
谈骁进屋换上拖鞋,看到餐厅桌子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顺手拿起来,用叉子叉着吃了一块。
刚到沙发边坐下,殷舒荣敷着面膜不紧不慢的从二楼下来。
想到他上次摆了自己一道,殷舒荣瞅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今儿什么妖风啊,把你给吹回来了?”
谈骁看着殷舒荣脸上花花绿绿的面膜,嘴里哈密瓜嚼得嘎嘣脆:“妈您少敷点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怕掉色掉脸上变成唱戏的。”
“臭小子你懂什么!”殷舒荣一巴掌呼在他脑袋上:“我这是定制款,针对面部每块区域的不同状态不同肤质有针对性的进行护肤。”
“听不懂。”谈骁对女性这种护肤品、化妆品实在了解不来。
“对牛弹琴,没遗传你爸一点儿优点。”殷舒荣嫌弃地摆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说吧,有什么事儿。”
谈骁回国之后就在外面买了公寓自己住。孩子长大了,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而且好不容易把姐弟俩拉扯大,殷舒荣和谈弘郴也需要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谈慕笙在国外负责公司海外事宜,一年回来的次数比较少,谈骁离得近,一个星期回来三四次,但他每次回来都会提前打招呼,像今天这样突然回家,多半是有事情。
“没什么事儿。”谈骁先讲出自己的来意:“回来跟孙姨学学怎么做饭。”
“?”殷舒荣正在微仰着脖子整理着脸上的面膜,听罢立刻坐直坐正,目露怀疑地将谈骁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扫描至少三遍,最后又摸了摸他额头:“你没发烧吧?”
谈骁躲开殷舒荣的手,倾身在茶几上抽一张卫生纸擦掉沾在自己额头上的精华液:“好得很。”
殷舒荣脸上敷着面膜,五官都不太清晰,具体表情更是看不出来,但她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你说话怎么这么惊悚?”
谈骁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吃着水果,状似无意地说道:“就是突然觉得我也不能总这么点外卖,对身体不好。”
殷舒荣依旧觉得天方夜谭。
谈骁脸不红心不跳地信口胡诌:“前两天我刷到一个外卖曝光的视频,后厨脏乱差,食材里混着苍蝇,我受不了。”
“那你可以订餐啊。”殷舒荣说:“就咱们经常吃饭的那几家餐馆。”
“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谈骁吐掉樱桃核,扔进垃圾桶里面:“到时候我大半夜下班还让人家给我送餐来?”
提起这个,殷舒荣就很是有话要说,她一把揭掉面膜:“你也知道是大半夜?我早就说了酒吧根本就不是那种能长久安稳工作的地方。”
她这个小儿子真是非常让她操心,从发现他的音乐天赋开始,一家人便齐齐向着钢琴家方面培养,进度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结果这孩子跑去搞了说唱。
自己生的,不管怎么作怎么闹,到底还是心疼的,殷舒荣知道他心里的阴影,钢琴荒废就荒废了,他喜欢说唱就去弄。
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虽然谈骁没有按照殷舒荣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她会有些失落,但是她并不失望,殷舒荣和谈弘郴也不是什么强势专制的父母,谈骁高兴最为重要。
谈骁去当说唱歌手,全家人都十分赞同,但是殷舒荣和谈骁毕竟不是一代人,有代沟很正常,酒吧在殷舒荣看来就是不正经的地方。
她非常相信谈骁不会乱来乱搞,但是难保别人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谈骁刚去酒吧驻场的时候,殷舒荣甚至连着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画面极其统一,都是谈骁突然领回来一个孩子,对她说这是她的孙子或者孙女。
殷舒荣前一秒乐得合不拢嘴,后一秒问孩子妈妈是谁,谈骁回了“不详”二字。
硬生生给她气醒。
而且这份工作也有悖身体健康。
不管是从哪一方面考虑,殷舒荣都不太满意他这份工作。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契机劝说,殷舒荣嘴巴像打快板一样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人体排毒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在你们酒吧里正嗨得到处摇头呢吧?一天两天还好,总这样身体哪能吃得消?你既然都回国了,作息也赶紧跟着回来吧,别在国外流浪了。”
“……”
谈骁从果盘里捡起一颗樱桃,捏着樱桃梗塞到殷舒荣嘴边:“妈,这樱桃特别甜。”
殷舒荣被迫张嘴吃进去,嚼两下吐掉核,又是一巴掌拍在谈骁肩膀上:“别跟我打岔,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嗯嗯嗯嗯。”谈骁敷衍点头,又要给殷舒荣塞樱桃。
殷舒荣直接夺过他手里的果盘,不让他再吃:“这样吧,让孙姨过去你那儿照顾你。”
“别!”谈骁赶紧拒绝,意识到自己声音过高后,他往下压压,看殷舒荣要来真的,他只得透露些有用的讯息:“我这么大人了不需要人照顾,而且我要以后有了女朋友,不方便。”
这么多年,不管殷舒荣怎么催促,谈骁从来没有交女朋友的念头,这还是第一次松口。
殷舒荣面色一喜:“你有了?”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这一点谈骁没再隐瞒,如实相告:“还在追。”
“叫什么啊?哪的人?长什么样?个子高不高?”殷舒荣查户口一样列举出一串问题。
“阮珥,瑶环瑜珥的珥,苏城人。”谈骁一一回答,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剩下的您就别打听了,时候到了我会带回来给您看的。”
殷舒荣洞察力多敏锐的一个人,很快就想通谈骁今天的反常,联系其中的前因后果,得出结论:“你说要学做饭,根本就不是因为外卖不干净吧,是要学会了去讨好人家小姑娘吧。”
谈骁装聋子,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就差学阮珥那样,把耳朵捂起来了。
“诶你高中好像是在苏城上的吧?”殷舒荣莫名联想到这一点,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她有所猜测。
谈骁又开始装哑巴,不吱声。
见他的反应,殷舒荣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恨铁不成钢地戳他脑门:“白瞎了给你这么一张好脸蛋,还暗恋,怂包!”
谈骁:“……”
第22章
谈骁送阮珥到楼下后,两人便分开了。
昨天在酒吧出来时她就已经不省人事了,自然不可能再洗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便把头发扎了起来,换了身衣服,一整个早上阮珥还是觉得身上隐约有一股烟酒味。
像元宝平时拱着鼻子嗅来嗅去那样,阮珥抓起衣领一角,狐疑地闻了闻。
电梯“叮”一声,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阮珥觑一眼显示的数字,确认是她所住的楼层后,边低着脑袋揪着自己的衣服边往外走。
冷不丁,额头撞上一个触感柔软又温暖的东西。
阮珥脚步一顿,抬起头。
卢思浓穿着休闲,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里拎着两大包零食,另一只手像是指挥交通的交警那样平着举起来,拦截她。
阮珥撞上的,正是她的手掌心。
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阿姐!”
她习惯性亲昵地抱住卢思浓的胳膊:“你怎么今天过来啦?”
“突袭啊。”卢思浓向她身后看看:“就你自己一个人?”
阮珥扑闪着睫毛眨巴眨巴眼睛:“不然还有谁?”
卢思浓一副“别装,我都看见了”的样子:“刚送你回来的帅哥呢?”
灼耳 第27节
“走了啊。”阮珥接过卢思浓手里的一袋零食,识别指纹开了门锁。
卢思浓跟在她后面进去,等门关上,她才又开始盘问:“大清早的送你回来,你昨晚没回家?”
“回了啊。”阮珥把零食放到餐桌上,扒开塑料袋开始埋头翻里面有没有想吃的,最后找出一包香菜味薯片,眼睛一亮:“我找这款薯片找好久了,网上都一直没有货。”
她撅起嘴巴亲了卢思浓一下:“阿姐你真好。”
卢思浓故作嫌弃地抹一把脸,见她拆开包装吃了起来,丝毫没有任何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夺过她手里的薯片,捏着她后脖颈,把她推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现在还不到九点钟,你什么时候这个点起过床?还有男人送你回来,你昨晚肯定没回家!”
“我真的回了。”阮珥双腿并拢,乖乖巧巧地竖起三根手指,并拢发誓:“不信你可以去物业调监控嘛。”
卢思浓:“你回了那你们大清早去干嘛了?”
阮珥:“吃早饭。”
“一个男人大清早过来就只是找你吃顿早饭?”
卢思浓和阮珥是两个极端,阮珥能全心全意喜欢一个八年之久,视其他异性为空气,卢思浓自打情窦初开,男朋友都换了快有十八任,不说百分百了解男人,但至少比阮珥这个纯情傻白甜要了解。
清早爬起来只为找人吃顿早饭?
又不是还在高中,哪能这么纯爱。
偶像剧里都少有这种男主。
“不是啊。”阮珥视线巴巴地落在卢思浓没收的那一包薯片上,漫不经心地回答:“我俩昨天一起睡的,醒来后出去吃的早饭。”
“?”卢思浓一看她那不端正的态度气不打一出来,屈起手指弹了她一个脑瓜崩:“你给我严肃点!”
卢思浓做了美甲,指甲硬,弹得阮珥这一下还挺疼的。
阮珥捂着被弹的地方揉了揉,嗓音变得哀哀怨怨:“我没不严肃啊。”
卢思浓瞪着她。
知道卢思浓想听什么,阮珥一股脑倒给她:“昨天我在酒吧喝醉了,他送我回家,本来是要走的,但是我耍酒疯不让,他就在床边地上坐了一整晚,早上醒过来我请他吃了个早饭。”
短短几句话透露的重要信息太多,卢思浓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对妹妹的关心暂时胜过八卦,她先问道:“你好端端喝什么酒?心情不好?”
阮珥不喜欢回想令自己难过的事情,但是从小她对卢思浓就藏不住事,而且这件事即便她不不说,卢思浓早晚也会察觉出来。
“我和纪言澈——”
解释到一半,阮珥卡了壳,情侣能叫分手,暧昧对象能叫断联,他们这种一个暗恋者一个被暗恋者,还披着好朋友外皮的关系,着实有些复杂。
她两只手合并,然后往两边一分:“绝交了。”
这可是一件大事,卢思浓对其他事情的好奇心瞬间消失,面色凝重起来,坐到阮珥旁边:“展开讲讲。”
“就是绝交了嘛。”哪怕结果不如她所愿,阮珥也不想让别人对他有意见,含糊其辞道:“这么多年如果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还没有就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卢思浓多精明一个人,都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原因:“他有其他女人了是不是?”
阮珥不吱声,爪子悄悄伸向卢思浓那边,想把薯片偷过来。
卢思浓“蹭”一下站起来。
阮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拉住她:“姐你干嘛?”
“我找他去!”
“你找他干嘛?”阮珥拽着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啊,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啊。”
“那他早干嘛去了?你真以为你掩饰得很好?你真以为他不知道你喜欢他?”卢思浓气得直冒火,呼吸声都加重不少:“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给你一个说法,就是吊着你,怎么着?现在找到比你好的了,就把你给踢走了?”
“谁不想要更好的。”阮珥趁她情绪激动,无暇顾及其他,迅速把薯片夺过来:“人之常情,正常。”
卢思浓声音拔高:“你还替他说话?”
“不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已成定局的事情生气。”阮珥捏出一片薯片喂给卢思浓:“消消气,我都不生气了。”
卢思浓哪还有心情吃,推开她的手:“你就不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就忍得下这口气?”
阮珥敛眸摇了摇头:“说到底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什么规定要求喜欢一个人对方就必须有所回应,那样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
“他选择别人也不是辜负了我,那是他的自由,我也不后悔喜欢他,虽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但是我尽力尝试了,并不可惜。”
“好聚好散就好了,我也不想我跟他最后的结局是大吵一架,那样太难看了。”
卢思浓还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你对他的付出都白费了?”
阮珥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在别人还在为成绩、感情发愁的时候,对她来说下一顿饭吃什么才是天大的事情。
家里长辈都说她是享福的命,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小时候过年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长辈问他们这群小辈以后最想干什么,想考哪所大学,答案五花八门,无非就是出人头地挣大钱、考清北或者出国留学之类的,只有阮珥,她说她想读家门口的学校,这样每天都可以回家吃饭。
这个念头她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但是认识纪言澈后,她为他动摇了,追随着他考去京城,只为能离他更近一点。
平常自己都懒得吃早饭,却能因为纪言澈,在大冬天提前一个小时起床跑去离家最远的城南给他买好吃的早点。
还有很多很多,陷入暗恋中的小女生会做的所有事情,阮珥都做过一遍。
她对纪言澈的付出,卢思浓全都看在眼里。
最后就得来这么个结果?
“没关系啊,他我考上了国内最好的美术院校,给他买早饭那段时间我天天晨跑,身体素质都好了不少,很少生病。”阮珥从另一个角度劝慰卢思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再说了,不提别的,他对我也挺好的,经常跑过来给我做饭吃,也算和当初我给他买早饭的事情抵消了。”
“……”卢思浓被她的乐观打败,恨铁不成钢地戳她脑袋:“你也是蠢,被他吊了这么多年。”
阮珥吐吐舌头,一门心思吃薯片。
“那今天那个男人怎么回事?”卢思浓并不是管束阮珥,而是担心她被骗:“你这么大人是该有点性生活了,但是对方的身体情况你得清楚,每年有多少乱搞感染上艾滋的,你——”
阮珥投喂自己的动作一顿,一脸懵逼地扬起脑袋,打断卢思浓越来越离谱地教育:“你说什么呢姐!我们就是朋友,他昨天在地板上睡的!”
“不相信”三个大字清清楚楚浮现在卢思浓的脸上。
“你应该看见他正脸了吧?”阮珥边说还不忘记吃薯片:“你不记得他是谁了吗?”
卢思浓反问:“我应该记得吗?”
“他是谈骁啊。”阮珥提醒:“就是瑶清姐喜欢的那个乐队歌手。”
“所以?”卢思浓挑了挑眉,没明白二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阮珥再次确认道:“所以我们两个就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啊。”
“……”
卢思浓明白了。
合着就是那个谈骁对自己妹妹有意思,但是自己妹妹这个深受纪言澈荼毒的榆木疙瘩压根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并且因为他是路瑶清喜欢的歌手,潜意识里也屏蔽了超出纯友谊之外的任何关系。
敏锐度低到令人堪忧。
卢思浓引以为傲的就是她堪比空军的好视力,俩人回来的时候,她躲在草丛里看得分明。
谈骁看阮珥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给吃了,怎么可能只是阮珥口中的“单纯朋友”。
但是介于阮珥才脱离一个渣男,谈骁具体什么情况卢思浓还不得而知,她便没有点破。
况且就阮珥现在这种状态,她挑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哦。”卢思浓意味不明地勾起一个笑:“那他跟你做朋友也是挺可怜的。”
阮珥一怒:“姐你什么意思啊!”
好端端的干什么拐着弯嘲讽她?
卢思浓笑眯眯的:“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蠢的可爱。”
阮珥:“……”
-
自从说要学做饭后,谈骁每天都跟打鸡血了一样缠着孙姨学做饭,酒吧那边也没耽误,只不过佳景阁离the one有些远,谈骁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将近有一个小时。
有时候大半夜下班回家,殷舒荣梦都不知道做到第几个了,谈骁还精神抖擞地在厨房忙活。
他第一次尝试做饭,原本颜色鲜亮的食材经由他的手一操作,已经焦黑的辨别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东西。
卖相极其难看,但是谈骁也没忘记他学做饭的初衷,拿过手机对准那一堆失败品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迂回的刷刷存在感。
唐博睿第一个点赞评论——
【京城吴彦祖:哥你被盗号了?】
紧接着苏灏他们也都疑惑他抽了什么风。
谈骁看着他们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不是很待见,没有理睬。
机身震动,陈屿舟发来私信——
【c:你要想给阮珥看你直接发她不就行了,发什么朋友圈祸害别人的眼睛,倒别人的胃口。】
【谈:用你管。】
【谈:温水煮青蛙,策略,你懂不懂?】
【c:懂。】
【c:说白了就是怂。】
【谈:不爱看就删好友,事儿精。】
【c:恼羞成怒了。】
谈骁嗤了一声,不想再跟无关紧要的人废话,直接一键拉黑,又捧着手机等了会儿,点赞列表里还是没有出现熟悉的那个头像。
可能是又熬夜到很晚才睡,现在还没起来,谈骁暂时把手机放到一边,着手准备学下一道菜。
直到傍晚,谈骁到了the one,才收到阮珥于两分钟前点赞评论他朋友圈的提示。
【两只小耳朵:你为什么把煤球放在锅里?】
?
她可真会拐着弯的埋汰人。
灼耳 第28节
【谈回复两只小耳朵:你在说什么小众语言?】
过了两秒,他手机震动两下,阮珥私聊他。
【两只小耳朵:这不是煤球吗?】
第二条紧跟着一张图片,就是谈骁中午发朋友圈的那张,锅里黑乎乎的那一堆不明物体被她用红色画笔圈出来。
【谈:你家煤球放锅里?】
【谈:那是炒糊了的菜。】
【两只小耳朵:哦哦,对不起。】
【两只小耳朵:它们糊的太抽象了,一时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哈。】
【谈:闭嘴吧。】
【两只小耳朵:我以为我在做饭方面已经够不行的了,没想到还有你垫底,谢谢你,给了我自信。】
?
谁不行?
谈骁的斗志顷刻间被激发出来,恨不得立刻打道回府回家继续学炒菜。
酒吧里放着音乐不方便发语音,他用力按着屏幕,键盘噼里啪啦响——
【谈:我才刚开始,你给我几天时间,我肯定能还你一桌满汉全席。】
【两只小耳朵:心意我领啦,吃就不必了,你的手艺太高超啦,我矫情的胃接受不了。】
【谈:我对你有信心。】
【两只小耳朵:你在说什么呀,我信号不好,收不到。】
“……”
【谈:再装傻就删好友!】
【两只小耳朵:你一个奔三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学生一样!】
阮珥这条消息发送过来的时候,谈骁走到了后台休息室门口,周星礼恰巧从里面开门要出来,看见谈骁低头看着手机,一脸诡异的阴沉表情。
周星礼不禁打了个哆嗦:“二哥你怎么了?”
谈骁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边说边给阮珥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他擦着周星礼肩膀进到休息室里,关门之际,周星礼清晰听见从门缝里传出谈骁冷肃的质问——
“你说谁小学生?”
“你再说信不信一会儿我真把你拉黑删除!”
周星礼:“……”
都说陷入恋爱状态的人都是傻子。
他哥这还没恋上呢,人就先傻了。
第23章
谈骁一共在家里呆了三天时间。
虽然三天时间并不长,但是谈骁已经在这三天里把家里的人从里到外得罪了个遍,正常人一天三顿饭,他能做出九顿饭来,每做出一道菜,除非卖相实在看不过去,不然家里的活体生物都会被他抓来当成小白鼠做实验。
谈骁回家的第一天,谈弘郴正好在其他城市出差,隔天谈弘郴出差回来,被谈骁逼着吃了松鼠鳜鱼,第二天就拎着行李箱飞去了国外继续出差。
意思摆明就是,谈骁什么时候从家里滚出去他什么时候出差结束。
气得殷舒荣打电话骂了他足足一个小时,一个字都不带重样,当然不是因为谈弘郴不给亲儿子面子,而是因为出差躲清闲没有带上她,留她自己在家里孤军奋战。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经过无数次失败,谈骁也算是小有成就,会做的菜数量不多,但是至少苏城有名的几道特色菜他学了个七七八八。
做饭这种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掌握的,谈骁觉得差不多够用了,不用殷舒荣赶,他自己就马不停蹄撤退了。
谈骁没在公寓的这几天,他照旧安排家政阿姨上门打扫卫生,主要是给公寓里两个活祖宗喂饭铲屎,再带他们去楼下转一转。
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元宝和金币正叠叠乐似的趴在客厅地板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猫和老鼠。
到紧要情节,金币还在元宝身上站立起来往前扑了一下,像是要钻进电视机里帮着猫抓老鼠。
听到开门关门声,一大一小动作整齐地扭头往玄关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这几天都没看见谈骁,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停顿一两秒后,认出他是谁,脑袋又整齐地转回去继续看。
没有任何要热情迎接他的意思。
谈骁也不在意它们的冷淡,看着它们两只亲密无间的相处状态,他很是满意。
总算没白辜负他的信任,也没枉费他抵抗着心里的愧疚,暂时选择向阮珥隐瞒元宝在他这里的事情。
感情培养的还不错。
他踱步过去,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
色彩纷呈的画面和轻快机灵的动画新鲜“哔”地一下一同消失。
元宝和金币齐刷刷瞪向他,四只眼睛无声地质问他在作什么妖。
谈骁对金币的怨念视若无睹,他撸了把元宝毛茸茸的脑袋:“走了,带你去找你姐。”
不知道元宝听没听懂,反正它是跟着谈骁站起来了,金币也默契地在元宝身上跳下来,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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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思浓最近都在阮珥的小loft里和她一起住,班也不上,每天都过着困了就睡,饿了就吃,无聊了就看看电影追追电视剧,然后再欺负欺负阮珥,没有烦恼没有工作的神仙日子。
她可是个女强人、工作狂,就连回家过年,在餐桌上吃饭电话都一个接一个,在阮珥的印象里,卢思浓自从工作之后,就几乎没有过好好休息的时候。
突然来一次这种情况,阮珥很是无措,试探着问了卢思浓一句,卢思浓也没跟她细说,只是解释工作太累了,想给自己放个假,让她不用担心。
阮珥便没再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阮珥只需要陪伴就好。
这也是卢思浓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来阮珥这里充电的原因,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虽然很夸张,但是在阮珥身边给卢思浓的感觉确实就像在繁华迷人眼的城市回到了生机勃勃的大自然。
她自带这种治愈人心的魅力。
两姐妹都不会做饭,平时早上起不来,只有午晚两顿饭需要解决,基本上不是订外卖就是去小吃街解决。
这天晚上,阮珥和卢思浓刚去小吃街的一家串串香解决完晚饭,人手捧着一杯奶茶,慢悠悠溜达回家。
走了一会儿,阮珥实在忍受不了了:“姐,你能站起来自己走吗?”
靠在她肩膀,把身体一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卢思浓冷漠回答:“不能。”
“可是我很热。”
“我也很热。”
“那你起来。”
“不。”
阮珥无可奈何。没办法,就像其他姐妹相处的模式一样,她从小就被卢思浓武力碾压,小时候是卢思浓最忠诚的狗腿子,等到大一些,卢思浓越来越有个姐姐的样子,阮珥不再被她使唤来使唤去,姐妹俩的地位逐渐趋于平等。
但也只是“趋于”而已。
在卢思浓强硬的要求面前,阮珥还是会怂。
阮珥点了一杯芋泥麻薯,喝到一半,觉得有些腻,便盯上了卢思浓的那杯清补凉,她目测了一下自己嘴巴到她那杯清补凉吸管的距离,神不知鬼不觉偷喝是不可能的了。
她把自己的芋泥麻薯递到卢思浓嘴边:“姐你要不要尝尝?”
“不要。”卢思浓想都不想:“看着就腻得慌。”
“不腻。”阮珥极力推荐:“你尝尝嘛,好喝的。”
卢思浓比阮珥大两岁,俩人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交情,说一句她是阮珥肚子里的蛔虫都不为过。
阮珥现在在打什么小算盘,卢思浓心里明镜似的,看都不看她一眼,接过她那杯芋泥麻薯,将自己的清补凉换到她手里:“喝吧。”
阮珥“嘿嘿”笑两声,还不忘记拍马屁:“阿姐你真好。”
卢思浓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单音回应她,尝了一口她的芋泥麻薯,好似一大勺白糖灌进嘴里,她眉头立刻皱起来,强忍着想吐掉的欲望咽下去:“你以后别浪费钱喝奶茶了,直接在家里白糖兑水算了。”
阮珥挑剔道:“那样不好喝。”
“你这杯东西跟白糖兑水有什么区别?”路过一个垃圾桶,卢思浓毫不犹豫地扔进去:“甜的糊嗓子。”
“还好吧。”阮珥不甚在意地说:“可能我经常喝这个甜度的,习惯了。”
卢思浓总算是在阮珥肩膀上起来,目光炯炯,带有审视意味,像是x光一样在她脸上扫射,最后愤愤的用两只手托住她的脸往中间挤:“吃那么多垃圾食品不长胖也不长痘,也不黄,真是招人恨。”
阮珥就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卢思浓揉搓,嘴唇被迫嘟起来,说话含含糊糊,大着舌头道:“可素阿姐里长得比我漂酿啊。”
阮珥的嘴巴抹了蜜这一点,是全家公认的,没人能抵抗得住她的甜言蜜语。
卢思浓被她哄笑,又揉了两下她的脸,整理了一下她的碎发:“我们珥珥也漂亮,最漂亮。”
阮珥故作娇羞的眨眨眼睛:“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但还是要谦虚一下。”
“……”卢思浓放开她的脸:“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步入夏季,天黑得晚,时间也好似变长不少,夜市小吃街在沉寂一整个冬天后,终于迎来旺季。
“叮零零——”
略微有些刺耳的铃声通过喇叭传至半空,不一会儿,临近的高中校园里便涌现出大批穿着蓝白色相间校服的学生们。
本就热闹的小吃街一时间气氛更甚。
以往这种时候,阮珥身边都会有元宝的陪伴,她经常在这个时间带元宝出来遛弯散步,因为元宝喜欢热闹,小吃街只有晚上人才会多。
而且元宝鼻子还特别灵,很能发掘到好吃的小摊,阮珥跟着它的指引,从来没有踩过雷。
明明身处热闹中心,阮珥却觉得冷清,前一秒还兴高采烈的和卢思浓逗趣搞笑,下一秒心情就变得低落。
元宝走丢快一个月了,阮珥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无时无刻想起元宝,但是在每一个有它陪伴过的场景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就会条件反射的想叫元宝。
很多次嘴巴都张开了,才后知后觉的记起元宝不在她身边的事实。
灼耳 第29节
“怎么了?”卢思浓见阮珥脸上明显表示出来的闷闷不乐,问道。
“姐,你说元宝会被好心人收养吧?”阮珥向卢思浓寻求肯定,眼神殷切的看着她,仿佛只要她点头,元宝就不会遭遇不测。
“肯定会,你把元宝养的那么好,谁见了不喜欢?”其实卢思浓心里也没底,狗贩子那么多,万一元宝被他们抓去,多一半没有好下场。
阮珥喃喃点头。
元宝最开始走丢,她就找遍了京城的饭店,唯恐元宝被杀害,变成别人餐桌上的一道菜,但是遍寻无果。
她安慰自己,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有些事情熬过去后是能正常生活,仿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番波折,一旦想起来,情绪反噬一般扑来,很难招架得住。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思念元宝,阮珥恍惚间好似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喊。
她精神一震,一把攥住卢思浓的手腕:“姐,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什么声音?”卢思浓疑惑:“这不都是声音?”
阮珥水灵灵的眼睛里有谨慎,更有期待:“不是,我好像听到元宝的叫声了。”
“珥珥,你别是出现幻觉了。”卢思浓不忍道:“这条街上挺多人带狗出来的。”
阮珥摇了摇头:“不一样。”
没养过宠物的人或许会觉得仅凭叫声就能辨认出是不是自己的狗很夸张,但是阮珥就是可以,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都不是白费的。
她凝神去听,转着圈看向四周,叫声再次响起时,比刚才清晰不少,距离也相对应的拉近。
“姐我真的听到了!”阮珥抓着卢思浓手腕的力道加中:“就是元宝!肯定是!”
话音落下,她脑袋扭向另一边,正要顺着声音来源找过去,就看见一只黑白相间,眉心有些三点火一样花纹,面露凶相的哈士奇从两个学生身后冒出来。
吐出来的舌头给它增添几分傻气,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它的跑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它看着阮珥,昂着脑袋又叫了一声,四条腿倒腾的极快,直直朝着阮珥冲过去。
即便事先听到元宝的声音,她心里有所准备,但是在看到元宝的这一刻,阮珥还是愣在原地。
直到元宝离她还有一两米远,阮珥才回过神来,蹲下去,张开双臂:“元宝!”
元宝聪明得很,估计它也知道自己快头有多大,怕撞倒阮珥,减缓了些速度,还算是温柔的扑进阮珥怀里,用鼻尖顶了顶她的脸颊。
阮珥紧紧抱住它,两手在它身上摸索着:“元宝你去哪了?有没有受欺负?”
说着说着,她嗓音染上哭腔:“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过饭?还是有人虐待你?怎么瘦这么多?”
站在旁边,同样被这个惊喜变故弄得有些愣怔的卢思浓闻言,抿了抿唇,略有些许一言难尽,她怎么看着元宝比之前胖了两圈呢?
正要安慰阮珥别多想,眼前就多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紧赶慢赶拨开重重人群好不容易追上来的谈骁,刚站定就听见阮珥的这一句话,一阵无语。
她可真是个睁眼瞎。
“谁虐待它了,一日三餐顿顿不落,晚上还加夜宵。”谈骁看着坐在地上,比阮珥都要高出一些的元宝:“它比刚到我家的时候胖了快十斤了。”
阮珥这才发现跟前多出来一个人,她还蹲在地上,泪眼朦胧,在元宝身上擦了一下眼泪,视线清晰起来,所及只有一双白球鞋,沿着裤腿往上,是一张熟悉了的脸。
“谈骁?”阮珥带着鼻音:“你怎么在这?”
关心则乱,想起他刚才说“元宝到他家”的发言,阮珥“蹭”一下站起,怒瞪着他:“是你把我的狗拐跑了?”
“……”
在谈骁的预想里,元宝和阮珥相认的场景应该是在一个非常不经意的时候,比如他带着元宝等在阮珥的小区门口,待她出来,元宝认出主人,势必会上前,这样他就能和阮珥来一次命中注定般的偶遇。
再由元宝为切入点,阮珥得知最近一段时间元宝养在他家,从而拉近关系。
再来的路上,他在脑海里对这个场景润色了无数遍,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车才开到小吃街,乖巧在车上窝了一路的元宝突然就像疯了似的闹着要下车,谈骁别无他法,只得把车在路边停下,领着一猫一狗下来步行。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元宝左看看右看看,还在可控范围内,结果又往前走了几步,元宝又是突然叫了一声,然后闷头往前冲。
它四条腿,找空就钻,比起人来要行动自如得多,不一会儿就跑没影。
要不是谈骁给它在脖子上绑了个铃铛,还真找不到它。
最后的确如谈骁所愿,他遇到了阮珥,还是在元宝的带领下。
大概是它闻到了属于阮珥的气味。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大体框架是一样的,但是跟他设想出来的偶像剧场景完全不一致。
“你就是再担心它也讲讲道理好不好。”谈骁澄清道:“是它自己跟着我的猫回了我的家,什么叫我拐跑的它。”
“它回了你的家你怎么不知道把它给我送过来!”
“我哪知道它是你的狗!”
“那你总知道它不是你的狗吧!你为什么不帮它找主人!”
两人对峙着,脸色都不怎么样,一个因为太过在意元宝如同惊弓之鸟,一个因为不仅事态发展偏离轨道,还把人惹生气得到一通质问而生气。
路过的行人以为是小情侣在吵架,纷纷侧头观望,就连卢思浓都往后退了一步,远离战争中心,默默看起好戏。
阮珥语气陡然一转:“元宝什么时候到你家的?”
谈骁一时间没多想,顺口回答:“五月底。”
阮珥找到漏洞:“六月初我帮你在咖啡厅挡掉一次相亲,那个时候元宝已经到你家了,你还问过我我的狗找到了吗,你捡到一条狗,正好身边有人狗丢了,你难道不应该问问吗!”
“我当时以为它是被丢弃了的,没有人要。”
金币领元宝回家的第一个晚上,谈骁见元宝有些灰扑扑的,一看就是在外流浪了有几天,但是它毛发又不似流浪狗那样凌乱,便以为是被主人故意丢下的。
金币跟它玩得好,谈慕笙也喜欢元宝,他便留下了元宝,后来得知元宝是阮珥丢失的那条狗,他动了借元宝促进关系的念头,私自扣下了元宝。
这点是他做的不对,而且他的本意也绝不是惹阮珥生气,他跟阮珥道歉:“对不起,我一开始真不知道它是你的狗。”
“那意思就是你后来知道了?”阮珥追根究底:“那你为什么不把元宝还给我?”
谈骁哑口无言。
他根本解释不了他的真正目的。
不说现在不是表白的好时机,就说按照阮珥现在的状态,再加上在她的认知里两人才认识没多久,自己又是在酒吧工作,本来就容易给人形成不好的印象,他要是现在告诉阮珥自己喜欢她,她绝对会把他当成一个轻浮浪荡的人,并且跟他划清界限。
阮珥沉着脸:“如果不是今天恰巧碰到了,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把元宝还给我?”
“不是。”谈骁无力道:“我是想等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你送回来。”
“这为什么还要合适的机会?”阮珥不明白:“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等金币和元宝感情培养到分不开的时候就是合适的时机。
一猫一狗是把感情培养的越来越好,形影不离了,结果砸在他这里了。
谈骁长舒一口气,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蹲在旁边的卢思浓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小包爆米花,金币和元宝一猫一狗跟左右护法似的蹲在她两边,卢思浓还时不时的喂它们点爆米花吃。
眼看着事态越来越严重,卢思浓举起手,打岔道:“那个,我说两句哈。”
陷入“死结”的两人一起扭头看向她,一个长相偏冷酷,一个长相偏温软,一等一的般配。
卢思浓默了默,暂时压下磕cp的想法,劝说道:“珥珥,元宝回来了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它还被谈骁养得白白胖胖的,功过相抵,你就别生气了。”
卢思浓隐约能猜到谈骁在打什么算盘,据她刚才的观察,虽然谈骁怼过阮珥,但其实他是退让的那一方,被阮珥语气不善的追问也没有不耐烦和气愤,反而是无奈和懊悔。
再结合谈骁的长相和身材,就目前来说,卢思浓暂时觉得他这人还不错,至于能不能配得上阮珥,还有待观察。
综合考虑,卢思浓才帮谈骁说了情。
阮珥听进去了卢思浓的话,元宝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她现在只想和元宝待在一起。
冷冷淡淡地瞥了谈骁一眼,气道:“喜欢狗就自己去买,别盯着别人的。”
谈骁:“……”
他哪是喜欢她的狗啊!
阮珥看向元宝,余光自然也扫见旁边的一只金渐层,毛发顺亮,圆滚滚的,还穿着连帽小卫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绳项圈,又酷又漂亮,很是讨人喜欢,如果不是因为刚和它主人吵了一架,阮珥肯定会按耐不住去撸一把。
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她对元宝勾了勾手:“走了元宝,回家。”
说完,不管其他人如何反应,率先转身离开。
元宝看了看逐渐远去的阮珥,又看了看另一边的金币,一时间难以抉择。
走出两步,阮珥见元宝没跟上,回头又叫了一遍:“元宝。”
玩伴重要,主人也很重要,元宝附下身蹭了蹭金币,嗓子里发出呜呜两声低诉,然后耷拉着脑袋和尾巴跟上阮珥。
金币“喵”两声,下意识跟上去,元宝没有回头看它也没有停下来等它,甚至还小跑起来追上阮珥。
金币见状,傲娇的公主性格发挥作用,毫不留恋地潇洒转身回到谈骁身边。
卢思浓落在最后,见谈骁绷着嘴角,立在原地目送着阮珥背影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笑笑:“我这个妹妹可不太好追。”
谈骁眉心动了动,不置可否:“那不也得追?”
他就喜欢这么一个人,哪怕中间隔着马里亚纳海沟,他也得填平。
对于他这个不放弃的态度,卢思浓还是欣赏的,她点了点头:“加油。”
谈骁心不在焉地回应:“谢谢。”
等卢思浓也走远,就剩下谈骁和趴在他鞋面上的金币。
谈骁叹了口气,弯腰把金币拎起来,脱掉它穿着的鞋子,单手抱着它打道回府。
金币无意间跟他对视上,谈骁秉持着他不好过也得拉一个垫背的原则,火上浇油道:“你好惨,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好朋友,就这么没了。”
第24章
阮珥揣着一肚子火,走路走得飞快,元宝都得小跑着才能跟上,走出小吃街阮珥意识到好像丢了个人,站定停脚,回头找卢思浓。
卢思浓连跑带快步走追上小部队,到阮珥身边后,胳膊搭到她的肩膀上撑着,气喘吁吁道:“腿不长,溜得倒挺快。”
“谁说的。”阮珥不服气,伸出自己的一条腿踢了踢:“我腿长得很。”
卢思浓白了她一眼,按下她展示出来的腿:“你又好了?”
灼耳 第30节
她这么一说,阮珥刚缓和下来的神色又是一凝,硬梆梆地回道:“没有。”
“人家一没虐待元宝,二还把它养的白白胖胖干干净净的,这不比咱们预想的每一种情况都要好上千倍万倍?”卢思浓挽上她的手臂,慢慢往家的方向溜达:“你怎么还发这么大火?”
“他瞒着我!”阮珥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骗和隐瞒,所以当纪言澈一次性破了她这两项底线的时候,即便再喜欢他,她都能毫不犹豫的抽身离开,现在换成谈骁,她更是生气:“后来还问我狗找到了吗,那个时候元宝就在他那里,虽然他不知道元宝就是我的狗,但哪怕他问我确认一下呢,可他问都不问,这不是耍着我玩吗!”
阮珥越说越激动,元宝原本走在两人前面开路,听出她声音不对劲,转了个圈走到阮珥腿边,脑袋碰了碰她,传递出一种安慰的意思。
阮珥随手揉了揉它,告诉它自己没事,元宝并没有离开,选择守在她旁边。
卢思浓试探着引导她:“你有没有想过谈骁扣下元宝的原因?”
“没有,也不想想。”阮珥拧眉,“生气”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反正他私自扣押我的狗,就是他不对。”
“是,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卢思浓再次循循善诱:“但是他留着元宝没准是想多个跟你接近的机会呢?”
“为什么要接近我?而且我们两个认识还是我先跟他讲的话,他有什么可接近我的。”阮珥难以理解:“再说,为什么接近我就非要扣着元宝,元宝不还给我,他怎么接近我?”
卢思浓有时候还真挺想把阮珥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具体究竟是怎么个构造。
要说她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她情窦开得还挺早,也不是没喜欢过异性。
但是怎么换成其他异性,她这个情商和敏锐度便能低到如此令人发指?
谈骁的表现,在卢思浓看来简直跟明摆着告诉阮珥“我对你有意思”无异了,结果阮珥就是不接招,榆木一块。
难不成她的灵通只仅限于对纪言澈?
还是说卢思浓身经百战,所以才能轻易看穿谈骁耍的小心机?
阮珥这个人虽然嘴笨,不怎么会吵架,但是有时候也能把人弄得词穷。
卢思浓劝解不通,帮不了谈骁,阮珥这个目标只能他靠他自己辛勤攻略了。
“你说的有道理。”卢思浓放弃:“我不说了。”
“本来就不应该说。”阮福垂着头,小声嘟嘟囔囔地抱怨:“不跟我同仇敌忾就算了,还帮他说话,姐你不能看他长得好看就不顾姐妹嘶——”
阮珥还没委屈完,脸颊被卢思浓揪住,她倒抽了一口气,攥住卢思浓手腕:“疼啊姐!”
“小白眼狼。”卢思浓越来越用力:“我为谁啊?”
“我我我为我!”其实阮珥根本都没注意她在说什么,但是并不影响她发挥从小养成的习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求饶认错,好赶紧把自己的脸从卢思浓的魔爪中解救出来:“我错啦阿姐。”
卢思浓这才放过她。
阮珥皮肤白,又嫩,这么被她掐了一小会儿,就红了一片。
卢思浓又心疼地揉了揉:“你姐我是重色轻妹的人吗?”
“不是。”阮珥捂着自己半边脸,毫不犹豫地摇头。
这是事实,卢思浓交往过的男朋友一双手数不过来,但是在她心里,爱情和男人永远是排在家人和朋友的后面。
但是阮珥还是不平衡:“那你干嘛刚刚一直帮他说话?”
“……”卢思浓随口胡诌:“因为我看他把元宝照顾的还不错,觉得他人不坏。”
这倒是。
平心而论,和谈骁接触的这几次,阮珥觉得他人挺好的,所以在知道他扣留着元宝的时候,她才这么生气。
幸亏他没虐待元宝,不然她能当场跟他打起来。
“不过你刚才的反应还挺不符合你待人的态度的。”卢思浓突然抓到特殊点,斜睨着阮珥:“你平常再生气也就是跟人就事论事地吵架,可从来没阴阳怪气过。”
阮珥不确定自己刚才在气头上是什么样的态度:“我没有吧……”
卢思浓哼笑了两声,没再接茬。
已经进了小区,两人又没再说话,铃铛声在静谧的夜晚格外明显。
卢思浓顺着声音找过去,看见元宝脖子挂着的项圈,问阮珥:“我记得你以前没给元宝戴过这种东西吧?”
“没。”阮珥也才发现那条项圈,“应该是谈骁给它戴的吧。”
卢思浓蹲下身,凑近元宝,勾起项圈仔细看了看。
蓝色皮带样式,中间挂着一颗金锁铃铛,花纹雕刻成金元宝和祥云的样式,做工极为精致。
而且还是个牌子货。
卢思浓家境也不差,又在京城打拼了几年,各大品牌的奢侈品不能说无限制随便购买,但也不是穿不起,不过她对奢侈品里的宠物类物品没兴趣,之所以能认出来元宝这条项圈的牌子,是因为她老板前两天刚给他养的花栗鼠定制了一条项圈。
是她去拿的。
元宝的这一条一看也是定制款,并不便宜。
阮珥对奢侈品不感冒,也不了解,现在听完卢思浓的科普,她跟着蹲到卢思浓边上,看了看那条项圈:“那这一条得多少钱?”
卢思浓根据记忆里的印象算了算:“定制款比一般的要贵一半左右吧,这金锁还是实心的,小两万吧。”
“……”
谈骁才养了元宝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舍得给它花大价钱,那她养了元宝两年给过它什么?
阮珥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浓重的羞愧感,她哦一把抱住元宝:“一会儿到家咱们就去挑链子,姐姐肯定给你买个比这个更贵的。”
卢思浓:“……”
人和人这奇怪的攀比心。
不过她倒是被提醒了一件事,屈肘怼了怼阮珥:“元宝是纪言澈送你的,现在你俩绝交了,那元宝?”
卢思浓话没说完,但是阮珥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还紧紧搂着元宝的脖子,和它头挨着头,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是他送的但是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不管我和他怎么样,元宝都是无辜的,我都不会迁怒它。”
卢思浓点了点头,并不反对阮珥的做法。
只是她默默在心里为谈骁点了根蜡。
也不知道谈骁知不知道元宝是阮珥喜欢了八年的人送她的,如果他知道还不介意,说明他心胸还挺宽广。
如果他不知道,还这么精心照顾元宝,并且给元宝定制了这么一款金锁项圈,等知道后,还不得怄死。
以后他们真的在一起的话,这跟和老婆共同养育她和“前夫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阮珥见卢思浓半天没说话,还一脸若有所思,不禁好奇:“姐,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卢思浓回过神,摇头:“就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自古红蓝出cp。”卢思浓拽了拽元宝项圈上的小金锁:“谈骁那只猫脖子上戴的红色的,元宝是蓝色的。”
阮珥眼前闪过那只漂亮猫猫的模样,无不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物种不同,这种恋爱是畸形的。”
卢思浓:“……”
在猫狗的感情上她倒是反应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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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分别那天,金币表现出“你爱走走,我绝不挽留”的姿态,但是回到家以后就蔫吧了下去,家也不拆了,东西也不打了,连它最爱吃的零食都不怎么赏光,整天都无精打采地蜷缩在它的猫窝里。
殷舒荣和谈弘郴给了谈骁和谈慕笙姐弟俩绝对的自由,他们两个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没有束缚过他们。
但是身为家里的一份子,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谈慕笙喜欢旅游,她就负责谈家所有海外的生意,换着城市生活。
谈骁留学回国后在酒吧组建乐队当驻唱歌手,一周里也会抽出四五天时间帮谈弘郴处理公司的事情。
在完成自己责任的情况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干自己热爱的事情。
是他们姐弟两个的共识。
在书房里处理完工作出来,谈骁看见金币软趴趴的像坨泥巴一样瘫在沙发角落,正巧被斜斜打进来阳光笼罩着,金棕色的毛发散发着柔顺的光泽,脑袋上戴着一顶三角形的针织帽。
玻璃珠似的眼睛此刻萎靡不振的半眯着,听见书房那边的动静,下意识仰起脖子瞅了一眼,眼睛睁大恢复原样,看见是谈骁后,又重新趴回去。
谈骁走到它旁边坐下,揪着帽子尖尖上的白色毛球,给它摘掉帽子,拨弄两下它的耳朵:“你怎么还把这帽子翻出来了,大夏天的也不嫌热。”
金币抬起一是爪子从后往前撸了一下被谈骁碰过的耳朵,紧接着往另一边挪了挪,拉开和谈骁之间的距离。
?
这一连串的举动把谈骁给硬生生看笑了,他一把攥住金币的后脖颈,将它从沙发上提起来,逼迫它和自己面对面:“你有没有良心?我养你一年多了,还比不上那只跟你玩不到一个月的傻狗?”
金币懒洋洋又高傲地觑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的欲望,举起爪子放到嘴边舔着。
谈骁又按下它的爪子,不让它舔。
现在换成了他跟金币对着干。
金币还是无所作为,谈骁不让它舔它就不舔,但还是不看他,一副“随便你作,理你一下算我输”态度。
谈骁站了会儿金币的不痛快,都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也觉得没意思,把它放回原位。
一人一猫在沙发上一坐一趴,虽然物种不同,但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如出一辙。
打破这股沉寂氛围的,是谈骁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
他倾身拿过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谈慕笙的视频来电。
接通后,谈骁直接把镜头转向金币,反正他和他姐相看两相厌,平常有正事都是电话联系,如果打视频,就是谈慕笙要看金币。
“金币怎么这么不高兴啊?”谈慕笙地质问从扩音器里传出:“谈骁你虐待我宝贝了是不是?”
手机支架在金币房间里,谈骁懒得去拿,只好暂时屈尊降贵充当手机支架,他人在画面外:“只有你宝贝虐待我的份好不好。”
“那它为什么这么蔫?”谈慕笙左右打量着,但是镜头纳入的画面有限:“‘爆’呢?平常它早就凑上来了,今天怎么这么半天都没过来。”
“那狗叫元宝,有主人。”前两天谈骁和谈慕笙都忙,谈骁还没来得及告诉谈慕笙这件事:“被它主人领回家了。”
“这么突然?”谈慕笙每天跟一群老狐狸勾心斗角之后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看猫狗,虽然元宝出现的时间不长,但是她也已经习惯每天都能看见一猫一狗配合着玩闹,现在突然没一个,她有点接受无能,沉默片刻,问道:“狗主人男的女的?”
“女的。”谈骁一手撑着脸一手举着手机。
“那这样。”谈慕笙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满足自己,得知对方是女性,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你把人女孩追到手,这样狗就能回来了。”
谈骁语调懒散:“你连狗主人长什么样,多大都不知道,就让我追。”
“不重要。”谈慕笙果断放弃弟弟的幸福,她下了最后通牒:“最近在谈一个并购案,给你三天时间,下次跟你视频我必须看到我的两个宝贝一起出现在镜头前面,不然你就死。”
然后逗了金币两句,便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谈骁:“……”
灼耳 第31节
以为他不想追到手吗?
他比谁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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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币的状态不怎么样,元宝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自从回家以后,虽然元宝还是会在阮珥跟前耍宝逗趣,但是阮珥总感觉它不太高兴。
这天下楼散步,在外一向乖巧听话的元宝才出公寓楼,不知道看到什么,火箭发射似的冲出去。
阮珥毫无准备,她没有用力攥着牵引绳,元宝一挣,牵引绳另一端就在她手里滑了出去,坠在地上,随着元宝的奔跑在地面摔打。
“元宝!”阮珥赶紧追上去:“站住!”
没用怎么追,阮珥跑了一小段路,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拐弯处看到停在那里的元宝,它对面还有一只金渐层。
“元宝?”阮珥捡起牵引绳,揉了揉它脑袋。
元宝回过神,耷拉下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阮珥不明所以,不过她隐约能感受到元宝失落的情绪,沉思半晌,走出好一段路,她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元宝刚才停下的方向。
好似明白了什么。
找了个长椅,阮珥坐下,元宝习惯性蹲到她腿边,阮珥弯腰靠近它,点了点它鼻子:“你是不是想谈骁的那只猫了啊。”
元宝静静地看着她。
“那不然……”阮珥有些不忍,元宝自到她身边之后,从来没有这样反常过,她当然会心疼,抿了抿唇,下定决心道:“我带你去找它?”
元宝“蹭”一下在地上站了起来,差点撞到阮珥。
“……”阮珥后仰了一些,又苦恼起来:“可是我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虽然她可以打电话给谈骁问,但是一想起自己前几天才跟他不欢而散过,她不太好意思。
只想着偷偷摸摸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让元宝见到金币。
元宝闻言精神一振,站姿更为笔挺些许,朝前跑了两步,对阮珥见了两声。
它拉扯的力道通过牵引绳将阮珥拽起来,阮珥顺势跟上:“你知道他家住哪?”
元宝再次叫了两声算是回答她。
如果按叫声代次数来换算,它应该是在说知道。
阮珥便放心的跟着元宝,让它带路。
反正她不知道谈骁住在哪,但她自己家地址她知道,总不会丢。
有元宝在,阮珥最大的底气就是不管多晚,不管天多黑,都敢随意出门。
晚上八点,写字楼里灯火通明,许多上班族才开始他们的加班生活,街道上行人和车辆来来往往,交错穿行。
元宝知道谈骁家地址,但是它不会说人话,所以阮珥只能跟着它走,她一个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宅女,平常最大程度的锻炼就是下楼去小吃街走一圈。
徒步走了半个多小时,阮珥体力到达临界值,步伐明显变得沉重,她晃了晃牵引绳:“元宝,还要走多久啊?”
元宝兴奋地叫了两声。
一人一狗的状态颠倒过来,无精打采的变成了阮珥,元宝反倒是神采奕奕。
阮珥听不懂它的犬语,在旁边草坪的石墩上坐下:“歇会。”
元宝不依,咬着她衣服下摆生拉硬拽。
阮珥纹丝不动,双腿并拢着,稳稳坐在石墩上吸收地气。
元宝着急的转圈圈,一个劲用脑袋拱她,阮珥双手捂住它脸,严肃地看着它:“你冷静一点元宝,太过主动是不会被珍惜的!你要矜持!”
元宝挣扎起来。
阮珥谆谆教导道:“而且你是狗它是猫,你们两个物种不同,强行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
元宝一个起跳,前面两只爪子踩上阮珥的膝盖,用它那一双睿智的眼睛和她对视,然后叫了一声。
“……”
阮珥放弃跟它沟通,也不管什么好不好意思了,她是不可能再多走一步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谈骁的头像,给他拨过去一个视频电话,镜头对准元宝:“你自己跟他交流吧。”
话音落下,“叮”的一声,视频近乎秒接。
下一秒,一片阴影从头顶压下,阮珥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晚风向她送去一阵干净的皂香,还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
男人冷淡的嗓音同时在现实耳边和手机扬声器里传出:“金币是公猫,他们两个的确不能有什么结果。”
阮珥蓦地抬头。
谈骁背对着路灯,面容看不清晰,剪影也略微模糊,对上阮珥的视线,他蹲下身,位置调换,他从居高临下变成微微仰视阮珥。
谈骁熟稔地揉了揉元宝的脑袋,看向阮珥:“找——”
顿了顿,他把“我”字咽下去:“找金币?”
谈骁出现的太多出乎意料,阮珥完全没反应过来,目光愣怔地看着他,半晌后憋出一句:“你怎么给猫起了个这么俗气的名字?”
第25章
谈骁:“?”
不知道是不是几天没见,没体验过的缘故,他怎么感觉阮珥气人的功力又渐长了。
“你不俗?”谈骁反问:“你不俗你给狗起名叫元宝?”
阮珥刚才只想着吐槽,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取的名字也没好到哪去,但是她现在跟谈骁还没有和好,不能输,强词夺理道:“元宝有个‘宝’字呀,说明它是我的宝贝。”
“……”
谈骁扯了扯嘴角,不欲跟她多争论,他站起来:“走吧。”
“去哪?”
“我家。”
阮珥惊疑不已:“你现在都敢当着我的面拐我的狗了?”
谈骁神情是诡异的平静:“阮珥。”
“干嘛?”
忍耐无果,谈骁恨铁不成钢道:“你脖子上的那颗东西真就是摆设是吗?”
“是啊。”阮珥坦然点头:“你能怎么样?”
“……”
忍着。
不然他还能怎么样。
谈骁彻底无语,身边人都说他嘴巴毒,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噎个半死,而他在阮珥面前,总是能轻易被她气得跳脚,真是风水轮流转,一报还一报。
他接过阮珥手里的牵引绳,也不管阮珥同不同意,直接光明正大带着元宝往他家那边走。
阮珥还没休息够,不想动:“你家还有多远啊?”
谈骁:“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阮珥拖着长音音调七拐八拐“啊”了一声:“还要那么久啊。”
谈骁无奈:“就五分钟。”
“这样吧。”阮珥眼睛滴溜溜转两圈,掌心一拍:“你带元宝过去玩一会儿,半小时后再把它送回来,我坐这里等你们。”
“哦。”谈骁面无表情:“那一会儿回去我就把它炖了吃狗肉。”
阮珥登时像弹簧一样从石墩上起来,扑过去一把捂住谈骁的嘴,瞪着他:“你怎么能当着元宝的面说出这么畜生的话!”
阮珥的举动对于谈骁来说,同样出乎意料。
两人间距离近在咫尺,他的嘴唇严丝合缝紧贴着她的掌心,肩膀被阮珥压着,上半身斜着歪向她,他的脸甚至能感知到她的呼吸,还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她清澈漆黑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耳朵热意阵阵上涌。
“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你当着它们的面说这些,即便是开玩笑,他们也会伤心的。”阮珥严肃警告他:“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谈骁缓缓点了点头。
“别只点头,说话。”
“……”
谈骁眼睛往下瞥了瞥,无声示意阮珥自己在被她捂着,说不了。
“哦哦。”阮珥松开他,后撤了一步,无意识扣了扣和他嘴唇接触过的掌。
损起人来那么不留情面,嘴唇倒是软得像块豆腐。
“知道了,以后不会开这种玩笑。”谈骁没看她,不怎么自在地整理了一下歪七扭八的t恤。
她又坐回石墩上,对谈骁和元宝摆了摆手:“走吧,半小时后见。”
谈骁那点飘散的旖旎心思一顿,一个字都不再废话,干脆果断上前一步,像平时捏金币一样捏住她后脖颈,把她提起来:“五分钟你都不走,懒死你。”
阮珥挣动着身子:“你这是强迫!”
“哦。”谈骁爽快道:“那你报警吧。”
那也不至于。
这么挣扎两下,阮珥都觉得累,老实下来,随便谈骁怎么安排。
谈骁乜她一眼,箍着她脖颈的手也没放下,自私又贪婪的延长这一点接触的时间。
过了会儿,阮珥动动鼻子:“谈骁,你身上好香呀,好好闻。”
气人有一手,撩人也有一套。
谈骁算是被她折腾得服服帖帖:“闭嘴。”
“真的好好闻。”阮珥仔细嗅了嗅:“我就说元宝身上怎么那么香,原来是沾了你的味道。”
灼耳 第32节
“……”
“你害羞了吗?”阮珥无意中抬头,发现新大陆:“耳朵好红。”
谈骁学着她刚才那样,捏她后脖颈的手伸到前面,捂住她嘴巴,手动给她噤声。
阮珥虽然宅,但是毕竟也在京城生活了好几年的时间,京城情况她都有所了解。
谈骁家这边位于市中心,旁边就是国贸这企饿裙以污尔尔期无儿把以每日更新婆婆文海棠废文种大型商场,地理位置极其优越,价钱也是非常高贵。
见过他开的车,现在知道他住哪个小区,阮珥一点惊讶都没有,反而觉得十分正常,接受良好。
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很少有安静的时候,而谈骁也不像大部分暗恋者那样对待喜欢的人谨小慎微,千依百顺。
因为阮珥总有本事把他气得够呛,他实在忍不住不还击。
一路吵吵闹闹到了谈骁住的那栋楼,他住最顶层,电梯上行需要一段时间,等待的过程中,元宝蹲坐在地上,谈骁用脚尖踢了踢它的屁股:“金币最近心情不好,你一会儿哄哄它。”
元宝转了个身面向谈骁,阮珥也好奇询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谈骁悠悠道:“因为有人把它的好朋友带走了,没人陪它玩了。”
阮珥听出他的意有所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罪魁祸首明明就是他,他怎么还好意思兴师问罪。
谈骁见状笑了笑:“小心翻不回去。”
阮珥随口接道:“翻不回去也不影响看你。”
“……”
谈骁一顿,即便他无比清楚阮珥没有任何其他暧昧的意思,但是并不影响他心跳加快两拍。
“你今天怎么突然穿西装了?”来的路上虽然有路灯,但光线还是较为昏暗,而且谈骁一直掐着阮珥后脖颈,她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他的装扮有所不同。
“参加了个饭局。”
“哦。”
需要正装出席的饭局多半不简单,没有深入聊过,单单是根据他的车还有房子,阮珥能猜出来他家世不俗。
她对这些并不是太感兴趣,这些念头仅在脑子里闪了一秒钟就消失。
电梯门内侧是一面透亮的镜子,封闭狭小的空间里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都无处躲藏。
谈骁一身白衬衣加黑色西裤,衬衫领口顶端两颗扣子,锁骨半遮半掩,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拎在手里。
骨子里的散漫桀骜收敛少许,多了些成熟稳重。
好一会儿过去,阮珥还是没有移开目光,谈骁终于忍无可忍地扭头看向她:“你那什么眼神?”
阮珥倚靠在电梯墙壁上,从头到脚打量着谈骁,眼睛里带着些许审视,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件物品,在估算他的具体价值。
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回道:“我觉得你身材挺好的。”
“……”
“真的。”阮珥站直身体,拉近她和谈骁之间的距离:“我大学上人/体素描课的时候,老师找来的是一个肌肉男,我不喜欢那种大块头,像你这种恰到好处的我最喜欢。”
“……”
“我画漫画构建男主身材的时候,脑子里幻想的就是你这种身材。”她边说手上边配合着动作勾勒:“宽肩细腰长腿。”
“……”
阮珥后仰一寸,往下扫了眼:“还有翘臀。”
当着当事人的面,她滔滔不绝的评价着对方的身材,大概是涉及到她的专业领域,阮珥十分专注,并没有察觉到随着她每一句话的蹦出,谈骁耳朵的红就会加重一层。
她总是这么语出惊人,谈骁却做不到完全心如止水:“阮珥,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阮珥满脸问号:“我说的难道不是人话吗?”
“……”谈骁低头挠了挠眉心,叹一口气,看了眼电梯显示楼层,岔开话题:“到了,走吧。”
电梯到达顶层,门才打开一条缝,元宝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去。
谈骁手挡在电梯门边,让阮珥先走。
元宝已经兴奋地在门口边叫边转圈,耷拉好几天的尾巴现在能摇晃出虚影。
谈骁按了指纹开锁,元宝又是第一个钻进去。
阮珥第二个进屋,她站在玄关处没有动。
谈骁关上门进来,在鞋柜里拿了双女士拖鞋出来,他不着痕迹地解释道:“就一双我姐偶尔过来穿的女士拖鞋,你凑合一下。”
阮珥没什么洁癖,也不讲究这些:“没关系。”
相比阮珥的陌生,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元宝就熟悉多了,在客厅里逛一圈没有找到金币,轻车熟路跑到它的房间门口,原地一跳,立起身子,爪子搭上门把手往下一压,开了门。
金币蜷在它的睡眠窝里打盹,听见动静,漫不经心睁开眼,看到元宝,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趴回去,原本冲着门口的正脸也扭到另一边,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元宝精力满满,最不缺的就是热情,它一个箭步靠过去,一个劲用鼻子去拱金币。
谈骁不喜欢也不太适应穿正装,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换衣服,让阮珥自便。
得到谈骁让她“随便看”的通行证,阮珥循着声音找到元宝和金币的所在房间,才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家傻狗没皮没脸地招惹人家的猫。
幸亏金币也是公的,性别一样,应该不能构成性骚扰。
上次她就被这只金渐层的漂亮所吸引,她本身就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现在再次见到,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走过去,蹲在边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摸猫头。
陌生的触感让金币再次睁眼,阮珥的面孔于它而言同样陌生,不过金币能感受到她的善意和喜欢,便随她。
等谈骁换完衣服找过来的时候,阮珥和金币的感情已经完成了质的飞跃。
看着坐在软垫上,搂着金币亲个不停的阮珥,谈骁眯了眯眼,头一次对一只猫产生敌意。
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一人一猫一狗齐齐侧过脸,画面很是有爱。
谈骁双手环胸,倚靠在门框上,头微偏着,对上他们三双眼睛,他好整以暇道:“你们仨玩得倒是挺好。”
金币是一只表现的非常高冷,实际在热情面前不堪一击的傲娇猫,感受到阮珥不断释放的善意,它便不由自主地和阮珥亲近起来。
“你怎么会养猫?”阮珥挠着金币的下巴问谈骁,因为她感觉谈骁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不像是会养宠物。
“我姐养的,她出国后就给我了。”想起什么,谈骁似笑非笑道:“所以金币这名儿也不是我取的,我没那么俗。”
“……”
含沙射影谁呢。
阮珥低头看着金币,举起它其中一只爪子晃了晃:“你在这么小肚鸡肠的人手下讨生活是不是很不容易?”
“说谁呢?”谈骁眉毛扬起来:“谁小肚鸡肠?”
阮珥拿金币的爪子指向他,无声将答案传递给他。
元宝也冲他叫了一声。
谈骁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
阮珥在他的地盘上,抱着他的猫,理直气壮地带头孤立他这个主人家,奇异的是他竟然还很受用。
谈骁轻声笑笑,不想再反驳什么,认下阮珥按的这一项罪名。
金币这几天情绪不佳,进而影响到食欲,每天吃的东西只够勉强维持生存,现在被哄好了,感觉到饿,不用等人催,它就去自己的零食柜里找到一包猫条,踢给阮珥,让它喂自己吃。
这间卧室专门为金币设计的,房间里都是它所需要的猫爬架、猫窝、猫抓板之类的东西,元宝过来后,谈骁嘴上嫌弃,但还是给它前前后后添置了不少用品。
花花绿绿、造型各异的物品堆满整间屋子,阮珥坐在地板中间的空位,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丸子头松松垮垮,有几缕碎发落下,脖颈低弯,笑意盈盈地看着金币。
元宝寸步不离守在旁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温馨又和谐。
谈骁在一旁默默看着,倏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阮珥时的情景。
苏中和实验高一直是苏城来往最为密切的两所高中,两所学校间有一个交换生的活动,两所学校每一届的高一学生,都会在下学期进行交换,进行为期半个学期的交换生活。
一个很普通的午后,谈骁逃了语文课去花园里躲清闲。
苏中的建筑设计理念就是苏州园林,古色古香,植被也多,花园中心位置有一棵百年老树,是苏中的标志性景点。
谈骁当时因为吃药治疗的原因,导致身体发胖,但他也是个行动灵活的胖子,爬树什么的不在话下。
三两下爬上去,在粗壮的树干上躺下,书展开盖在脸上,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悠哉地晒着穿透树叶缝隙的阳光。
忘记树下具体是什么时候来人的,等谈骁意识到的时候,树底下的那个女生已经对着门卫大爷养在学校里的一群猫神神叨叨了好一阵。
谈骁不喜欢私人空间被打扰,揭开半面书,准备赶人离开,歪头往下看了眼。
女生扎着马尾,穿着蓝白色校服,双手卡在一只猫的腋下,举起它,亲昵的蹭了蹭它的鼻尖。
阳光照向她,挺翘的鼻尖莹润剔透,嘴唇饱满有型。
身为一个洁癖患者,谈骁第一个反应是这得多脏。
第二个反应是这个女生长得好像有点好看。
只是有点好看。
然后谈骁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看她。
重新躺回去,把书盖在脸上,继续听她跟猫聊天。
女生声音是南方人特有的腔调,听得他昏昏欲睡。
正要进入梦乡,一道尖锐的男声突兀的插进来:“哪个班的?不好好上课跑来这里干什么!”
静谧的氛围被打破。
流浪猫受惊,一哄而散。
谈骁不怎么满意的“啧”了一声。
女生大概是没来得及跑,被抓了个正着,教导主任扶了扶滑到鼻梁的眼睛,严厉道:“上课时间你不好好上课,跑出来干什么!”
女生乖乖回答:“喂猫。”
“……”教导主任像是被噎得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加重:“我知道你是喂猫,但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喂猫不会等下课的时候吗?为什么非要上课的时候出来喂!”
女生泄气道:“因为不喜欢上课。”
灼耳 第33节
“……”
在树上偷听墙角的谈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喜欢上课说得这么直白就算了,语气还很委屈,仿佛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一般。
他放轻动作撑坐起来,拨开树叶,让视野变得更为开阔。
这次他只看到了女生的头顶。
教导主任似是不愿再跟她废话,指向教学楼:“滚回去上课!”
“哦。”女生走出两步后,又返了回来,把手里攥着的两根火腿肠递过去:“主任,还有两只猫没来得及喂就被您吓跑了,您能在这里等它们回来,帮我喂一下吗?您要不答应,我惦记着这件事,课也上不好。”
哪怕看不见教导主任的表情,谈骁都能感受到他有多无奈,他看着教导主任接过火腿肠,女生真诚地笑了笑,一蹦一跳的回到教学楼。
象征着青春的高马尾在她身后甩出耀眼的弧度。
不管是殷家还是谈家,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出色,但是谈骁看着,并没有觉得很惊艳,可能是从小看多了,他一度认为长相一点都不重要,直到遇见阮珥,他才发现原来他其实也是个非常肤浅的人。
回忆起往事,思绪一时间飘得有些远,一只圆头圆脑的金渐层赫然近距离出现在眼前,谈骁吓了一跳,懒散的站姿僵了一下。
随后,金币向左移去,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现实重合,阮珥出现在它身后,像是一份突然出现的惊喜。
“喊你好几声了。”她仰视着谈骁,握着金币的前爪挥了挥:“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谈骁脑子短路,脱口而出了一句:“看你好看。”
第26章
谈骁的这句话没有阴阳怪气,只是语速略有些急促,锐利的眼眸里映着一人一猫,专注认真。
阮珥愣了下,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嘴唇嗫喏两下,在谈骁一瞬不瞬的注视下,神情从一开始的疑问慢慢转变到躲闪。
房间里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长时间悬在半空,下坠感弄得金币不舒服,它挣扎两下,发出不满的叫声。
莫名的气氛被打破,谈骁也在回忆中抽离出来,他喉结一滑,干咳两声,随便扯了个话题,问道:“吃不吃冰激凌?”
“啊?”阮珥的反应慢半拍:“好、好啊。”
“我去给你拿。”
说完,谈骁转身离开,脚步有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等他走后,阮珥低头和金币对视,悄声嘀咕着:“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金币现在没空管谈骁哪根筋搭错还是搭对,它只知道自己现在非常难受,身子拱动幅度加大,以此来表达它的不耐烦。
“哦对不起对不起。”
阮珥俯身把它放下,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金币就像是泥鳅一样在阮珥手里蹿出去,一溜烟跑向客厅。
元宝紧随其后。
一分钟前还满满当当的房间眨眼间只剩下阮珥一个人,她留在这里也没用,拍了拍手也跟着出去。
她走到客厅,谈骁恰好从厨房里出来,两人目光一经碰撞,彼此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局促。
谈骁把冰激凌递给阮珥:“家里只有这个口味的冰激凌了,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没事,我不挑。”待看到那个冰激凌熟悉的包装后,阮珥眼睛一亮,语气里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激动:“这个!”
谈骁不解扬声:“怎么了?”
“这是当年你们学校商店卖的一款冰激凌,我交换去你们学校的时候最爱吃的,只有你们学校有卖。”阮珥边拆着冰激凌包装边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的?我记得后来我去找老板打听,他说厂家觉得这个薄荷生巧口味的销量不好,就停产了。”
谈骁状似不经意道:“偶然发现的。”
“你在哪买的?地址告诉我,我也去买一些囤着。”
薄荷生巧口味的巧克力属于喜欢吃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入口像是在吃牙膏,阮珥又是个口味独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奇葩的人,当年在苏中发现这个口味的冰激凌后,几乎每天都要吃一个,交换结束后,就天天让阮父给她买了带回去。
后来得知停产,她再也吃不到,还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
谈骁顿了一顿,若无其事地搓着词:“忘了是在哪个超市买的了,不过我平常去的超市就那么几家,下次看到了给你带。”
“也行。”阮珥掉头:“到时候我转账给你。”
“行。”
谈骁家里,金币最喜欢的地方是阳台,它每天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在阳台待着,眺望远处的风景,谈慕笙对比十分骄傲,觉得自己养了只有思想的猫。
元宝在谈骁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也被金币带领着增添了每日都会在阳台吹风的习惯,现在一猫一狗兄友弟恭地并排坐在谈骁专门为它们两个搭建的观景台子上,极为闲适。
阮珥吃着冰激凌踱步过去,室内硬冷的空调风被温度适宜的自然晚风驱散代替,楼在高处,能将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阮珥同样被目之所及迷住眼睛。
她回头看向谈骁:“你们家阳台风景好好看。”
话音一落,“啪嗒”一声,亮如白昼的屋子骤然一黑,只有皎洁的月光照亮阳台一隅。
谈骁穿着一身黑色完全融入暗中,又缓缓向着阮珥所在的光亮处走去,到她身边:“这样更好看。”
远处的风景更为清晰。
谈骁找来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放在阮珥身后:“坐。”
两人也和金币和元宝那样并排坐在一起,手里各自拿着一份冰激凌吃。
本来就喜欢的口味,再加上有学生时代的滤镜,这一小碗冰激凌吃得阮珥格外珍贵且享受。
旁边两只好半晌没有发出声音,阮珥看了它们一眼,个个都像是在巡查似的,还挺严肃。
阮珥的好奇心起来:“你说它们看风景的时候脑子里回想些什么?”
“不知道。”谈骁想起一件往事,笑了笑:“金币没准会怀念它死在摇篮里的那份爱情。”
“什么意思?”阮珥侧耳倾听。
“它当时刚到我这里没多久,天天都喜欢去阳台,一待就是一天,我姐说是她的猫厉害,在思考人生,后来我发现它是因为看上了对面那栋楼的一只玳瑁猫。”
没多久,对面楼那一户人家搬走,它还为此消沉过一段时间。
没想到金币看着不丁点大,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暗恋经历。
阮珥八卦欲望极其强烈:“那它为什么不去找那只玳瑁。”
谈骁表示他不知道:“这你得问它自己。”
金币她是问不了的,语言不通,但是就这么放弃,阮珥又不甘心,便把这份八卦转移到谈骁身上:“都说宠物随主,金币暗恋过,没准就是你言传身教,那你是不是也有过暗恋的时候?”
阮珥只是随口一问,身为一个暗恋者,她并没有在谈骁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
而且,他给人的感觉张扬又肆意,要恋也只会是明恋。
结果不成想,谈骁居然爽快地承认了:“有。”
“?”阮珥一惊:“真的假的?”
“骗你干什么。”黑暗是个很好的保护色,谈骁可以不用刻意掩饰,光明真大的看着阮珥:“不信?”
“不太信。”阮珥咬着冰激凌的塑料小勺,思索道:“感觉你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是那种买一束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塞到对方手里,告诉她‘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直接通知她,不会询问。”
谈骁无语评价:“那是流氓。”
“那可能是我形容的不太准确。”阮珥说:“就是感觉卑微的方式不适合你,和你不搭配。”
谈骁垂下眼眸,莫名的睫毛掩盖住他的情绪:“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一样,没什么搭不搭配的。”
阮珥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卢思浓便经常会说,她这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竟然也会小心翼翼的去喜欢。
或许在感情里,大家都是平等的俗人。
阮珥继续八卦:“那她知道吗?”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暗恋这两个字。”谈骁说:“她怎么可能知道。”
阮珥张圆了嘴巴:“哦。”
“但也只是暂时。”谈骁话锋一转:“她该知道的时候还没到。”
“你现在还喜欢她吗?”阮珥以为已经是过去时,没想到竟然还是现在时。
谈骁大方道:“喜欢。”
一直都喜欢。
阮珥越问八卦兴致越浓厚,她胳膊肘撑在两人中间的小茶几上,靠近谈骁:“那你跟她现在还有接触吗?”
谈骁瞥她一眼:“有。”
阮珥举起手示意:“我能发表一下我一个过来人的看法吗?”
一个“过来人”的头衔,成功让谈骁心梗了一下。
他收回看向她的视线:“说。”
“我以前也觉得我的暗恋过程天衣无缝,除了我本人谁都不知道,但实际是我姐知道,他也知道,有句话不是那么说的吗‘你在火旁边怎么会感觉不到火的灼热呢’。”阮珥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真诚的劝解着谈骁:“成年人的拒绝都是无声的,万一她知道你喜欢她,但是装作不知道,这不就是给你的拒绝吗。”
还有什么比听着自己的喜欢的人当着自己的面,讲述她暗恋经历更为郁结的事情?
谈骁胸口再次聚拢起一团浊气,他冷了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阮珥,愤愤道:“也没准她是个榆木脑袋呢。”
被瞪的阮珥有些委屈:“我也只是提个小小的建议,这不是怕你们两个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谁要跟你——”谈骁一个气急差点就没管住嘴,他及时收声改口:“谁要跟她做朋友,我又不缺朋友。”
他缺的是女朋友。
还是名字叫阮珥的女朋友。
“哦,那你自便。”
每个人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不同,阮珥尊重且理解。
胸口的浊气烧起来,谈骁挖了一大勺冰激凌送进嘴里降火,坐在旁边一个人生着闷气。
阮珥就是天生来克他的!
对于谈骁的郁闷,阮珥一无所知,吃完一个冰激凌,她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回家了,起身道:“不早了,我要带元宝回家了。”
“等等。”谈骁条件反射拉住她,手扣住她的手腕:“有个忙想让你帮。”
灼耳 第34节
“你说。”
“我明天要出差去国外几天,家政阿姨也有事来不了,能不能麻烦你把金币带回去照顾几天?”
阮珥迟疑了一下:“我带金币回家吗?”
“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送我爸妈那里也行。”谈骁见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以为她是不愿意:“我是看它们两个玩的挺好,挺有意思。”
“不是不方便。”阮珥有些难为情:“照顾几天具体是几天啊?我怕太久了我就不想把金币还给你了。”
“……”谈骁失笑:“那就一直放你那养着,我天天过去看。”
这样他就有理由天天见到阮珥,正合他心意,他巴不得。
阮珥没当真,开玩笑地应下:“那成。”
谈骁站起来,顺势收走阮珥的那个空冰激凌盒:“走吧,收拾点儿它的东西,我送你们回去。”
阮珥先去抱金币:“跟我回家喽。”
元宝见状,摇晃着尾巴兴奋地跳下观景台,围绕着阮珥转了两圈。
金币被谈骁养得很精致,光是玩具就收拾了一个野外徒步专用的双肩包,还有它吃惯了的零食、猫粮,又是装了许多。
另外两大包东西是元宝在他这里生活时他给置办的东西,上次阮珥带它走的太突然,也没机会给她,这次便一起带上。
“我发现虽然你嘴上嫌弃,但是行动上却把它们养的很好。”阮珥不得不佩服谈骁的用心程度。
谈骁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既然选择养,不就得负责养好吗,要是跟着我吃苦那还不如不养。”
阮珥竖起大拇指夸赞:“有觉悟。”
谈骁按下她快怼到自己脸上的手:“挡我视线了。”
“……”
阮珥步行到谈骁家小区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开车回来十几分钟就到,因为两只小家伙的东西装的比较多,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阮珥下车去门卫登记了下,让谈骁直接开车到楼下,方便运送。
时间挺晚的,东西送上去,按照阮珥的指示放到指定位置,谈骁没再多留,准备离开。
阮珥抱着金币送他到门口,又举起它的爪子朝谈骁挥了挥:“跟哥哥拜拜。”
她刻意放柔声线,听得人耳朵发痒。
谈骁动作一顿,看向阮珥的眼神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第一次在出差前,温柔地摸了摸金币的脑袋:“拜拜。”
阮珥叮嘱他一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谈骁拉开门,却没有迈出去,而是回头道:“阮珥。”
“嗯?”
“元宝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对,不会再有下次。但我的本意不是你理解的那样,你别误会。”
“没。”他这样正式,阮珥还挺不好意思的:“那天我说话也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好。”和阮珥接触时间越久,谈骁就越难克制,他像是刚才摸金币那样,揉了下阮珥的头发:“等我回来。”
第27章
阮珥的作息基本上是昼夜颠倒,再加上家里添了一位新成员,她有些兴奋,灵感爆发,拉着金币和元宝当她的模特,供她摆姿势、拍照、画画。
想起元宝回来后,她还没有告知过粉丝,便登录微博,在刚拍完的几百张照片中精挑细选出一张金币和元宝抢球玩的合照发出去——
@元耳朵:元宝找回来啦~家里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两个波浪符号极大程度上表现出她的开心。
宠物随主,粉丝也随偶像,阮珥是只夜猫子,她的粉丝习惯于她的深夜诈尸,经常后半夜在微博发私信逮捕她,催她更新。
这一条微博发出去没多久,评论数量就开始蹭蹭蹭往上涨。
【下一话什么时候更?我死之前能看到吗?】
【等我八十了,我的孙女拿着手机兴奋地跑过来叫我:“奶奶,你上学时候追的漫画更新了!”】
【你知道对于一个社畜来说,精神食粮是多么的重要吗?我可以不吃饭不喝水,但是不能不看漫画!】
粉丝有时候为了抢占第一,看到阮珥冒泡,根本不会管她发的内容是什么,先评论完占个位置才会再折返回去仔细阅读她的微博。
这就导致前十几条评论都是催更,直到后面涌现的评论才逐渐和微博正文对上号。
【!!!元宝找到了!!!它去哪儿了!它有没有被虐待?它还好吗?】
【我就说吉狗自有天相,谢天谢地,不枉费我天天给我家菩萨烧香保佑元宝回来。】
【珥珥下次漫展签售把能把元宝一起带过来吗?我给它求了个平安符,不方便的话我寄给你也行!】
之前元宝还小的时候,很黏阮珥,不太能离开人,去参加签售会的时候,阮珥和主办方沟通商量了一番,主办方可能觉得这能成为一个宣传卖点,很爽快的答应了。
元宝也很乖,阮珥签名的时候,它就坐在旁边等她,像个吉祥物似的,胸前还挂了个主办方加急定制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它的名字和年龄。
所以在大部分粉丝心中,元宝也是他们的狗狗,他们真心喜爱。
后来元宝长大,体型也变大,怕活动现场有人怕狗会引起混乱,阮珥就没再带它出去过。
粉丝的一片心意阮珥不能视而不见,防人之心也不能没有,她私信那个粉丝,给了她出版社的地址,她到时候过去出版社拿。
关于元宝怎么找到的提问评论太多,阮珥在评论区统一回答——
@元耳朵:说来很巧,元宝是被我朋友家的猫捡回去的,因为才认识不久,朋友不知道元宝是我的,所以拖了这么久才把元宝接回来,照片里的金渐层就是捡到元宝的那只猫,叫金币。
【朋友?男的女的?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否婚配?可有心仪对象?】
【金币&元宝,你们真的不是一起商量取的名字吗?】
【金币是公猫还是母猫?虽然他们物种不同,但是没关系!爱迎万难也赢万难!】
【谁能想到我现在已经开始磕不是人的cp了。】
阮珥明明是在简短交代元宝丢失和回来的过程,却被鼻子灵敏的粉丝们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漫画都不再催更,开始八卦起她和朋友之间的关系。
她们就是喜欢发散思维,即便解释她们也不会听得进去,那些评论阮珥当个乐子看看就过,退出微博,埋头画画。
只要她拿起笔,便会自动开启屏蔽模式,外界一切事物都不能影响到她,所以她并不知道,在她退出微博后,那条问朋友可否婚配的评论,得到了回复——
【@谈骁回复@麻辣鸡翅:男,谈骁,京城,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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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骁在阮珥评论区回复粉丝的这件事,她是第二天晚上在路瑶清一顿劈头盖脸的追问下,隐约得知。
原本谈骁那一条评论刚出现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都当作他也是某个粉丝跳出来瞎编乱造以供大家取乐的。
后来是因为一个女粉丝无意中手滑,不小心点到了谈骁的微博号,进入了他的主页,看到微博认证的黄v还有接近两百万的粉丝数量,突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她第一时间点开谈骁的关注列表,谈骁只关注了十个人,其中四个是乐队成员,剩下六个,五个是在音乐方面有极高造诣的前辈,阮珥是他关注列表里唯一一个和音乐无关的女性。
女人八卦起来寻找蛛丝马迹的能力堪比福尔摩斯,她在搜索框里输入谈骁的名字,弹出来的内容几乎全是谈骁在the one唱歌时,台下粉丝录制的视频。
唯独有一条微博与众不同,是三张照片,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
文案内容是博主说自己夜跑发现了一对高颜值情侣,本来是想拍完发给他们,结果自己家里有事被紧急召回,但是这么有感觉的照片不能自己独吞,便发出来大家共享,如果照片主角看到了可以找她要原图,介意的话也可以私信她删除。
虽然和娱乐圈相比,漫画圈和说唱圈影响范围小之又小,甚至可以说是小众圈子,但是阮珥和谈骁在各自的圈子里还比较有名气。
恰好在刷同城的人中有两人各自的粉丝,但是因为博主是偷拍,又是晚上,所以两家粉丝并不是十分肯定照片上的人肯定是自家蒸煮,只是在评论区提了一句两人的名字,说好像。
大数据推送肯定有一定的道理,最近天下太平,没有什么娱乐八卦和国/家大事,网友都要闲的发霉了,恰逢周末,侦探粉丝便熬了一个通宵,深扒这一条微博。
天亮之前,终于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她的正主和谈骁。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夜跑博主的微博发出去几个小时无人问津,被侦探粉丝这么一扒,瞬间来了热度,冲上了热搜末尾。
热搜标题是——
破次元壁的恋爱!
阮珥不怎么拍照,从来不在微博上晒照,除了去过签售会的粉丝,没有人知道“元耳朵”长什么样子,上次举办签售会还是在去年,粉丝对她的长相有模糊,但是她身边的亲戚朋友却能一眼认出她。
路瑶清是周末加班加得不耐烦,摸鱼缓解一下心情,挨个点开热搜看了一眼,结果就抓到了一条大鱼。
剩下的工作压缩在一小时内极速完成,从公司出来直接杀到阮珥的公寓。
阮珥被敲门声叫醒的时候,一脸困倦,等路瑶清一顿输出完,困倦消散,变成了一脸懵。
“什么跟什么啊。”阮珥揉了揉眼睛,完全处在状况之外:“我跟谈骁只是朋友啊,元宝走丢的那段时间是被他的猫带回家了,昨天我去他家是因为元宝想他的猫了,我没办法,只能陪它去,他家地址还是元宝告诉我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路瑶清目露审视:“我记得上次在酒吧你还说不认识他。”
“那个时候的确不认识,他都不知道我叫什么,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见过一次,那时候元宝刚走丢,他穿了件哈士奇印花的t恤,我有点触景生情,给了他一瓶牛奶,后来又见过几次,一来二去才认识的。”阮珥后知后觉想起路瑶清喜欢谈骁这件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对不起啊瑶清姐,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就——”
“我懂。”路瑶清抬起手制止她的道歉,从小看到大的妹妹,她当然清楚阮珥的性情,了解完始末后,她拿出姐姐的派头:“虽然谈骁长得是很帅,但是交男朋友也不能只看脸,还得看人品,你得擦亮眼,不能一个冲动就栽进去。”
阮珥睡一觉起来又嘴巴不停的解释了一大堆,口干舌燥,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听完路瑶清的话,一个呛住,挪开杯子捂着嘴咳嗽起来。
路瑶清赶忙抽走她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又是拿纸巾递给她,又是给她拍着背顺气:“你激动什么。”
阮珥缓过劲儿来,急道:“我跟他就是朋友!”
路瑶清无辜眨眼:“朋友也可以变成男朋友啊。”
“可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阮珥咳得脸色通红,五官皱在一起:“而且,瑶清姐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就是纯口嗨,长得帅的我都喜欢。”
路瑶清能和卢思浓玩到一起,是因为臭味相投,两人都没什么定性,她对谈骁的喜欢仅仅浮于表面,没发起进攻是因为感觉不太对,他们两个气场不搭。
她抚在阮珥后背的手往上移到她肩膀搭着:“你要把他搞到手,以后我就能点歌了。”
“……”
越扯越远。
阮珥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她的肚子已经在唱空城计,拿过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扭头看路瑶清:“瑶清姐,你吃饭了吗?”
“没。”路瑶清凑过去瞅两眼外卖,然后嫌弃地抽走她的手机:“吃什么外卖,不健康,去换衣服姐带你出去吃。”
阮珥不客气道:“想吃火锅。”
“没问题。”
灼耳 第35节
出门前,阮珥先给家里的猫狗换了水,倒了粮,挨个摸了下它们的脑袋,叮嘱它们在家里要乖乖的。
国贸那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宣传做的很大,评价也不错,路瑶清开车带阮珥过去探探店。
不幸的是,火锅吃到一半,毛肚才放进锅里,路瑶清接到上司电话,她身为项目负责人,有召必回,忍着冲天的怨气挂断电话,无奈地对阮珥晃了晃手机:“单我买了,你一会儿吃完自己回去?”
阮珥刚吃进去一颗牛丸,烫得她舌头正在和牛丸一起在她嘴巴里跳踢踏舞,没空说话,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你到家给我消息,打车回的话把车牌号发我一份。”
阮珥点头。
路瑶清不甘心的把毛肚捞出来塞了满满一嘴,拎上包走了。
根据孤独等级的排名,一个人吃火锅为五级孤独,但是阮珥格外享受。
她找了个下饭综艺,手机放在适当位置,边看边吃。
综艺才看完本期精彩浓缩,屏幕上方微信弹窗蹦出来,她歪着脑袋点开察看,是谈骁发来的消息。
【谈:在干嘛?】
【两只小耳朵:吃饭。】
回复完,阮珥切回综艺界面,刚缩回手,机身嗡嗡震动起来,“啪嗒”一下,手机倒扣,差一点掉进锅里。
阮珥本能往后撤了撤,愣了会儿,心惊肉跳地捡起手机。
谈骁打来的视频电话。
阮珥沉了脸,低头看着手机,无所谓什么角度不角度,接通后语气不善道:“干嘛?”
谈骁先是被她这个挤出双下巴的迷之角度弄得顿了顿,继而道:“你这什么语气,谁惹你了?”
“你。”阮珥从上至下睨着他,指出他的罪行:“因为你的电话,我手机差点震的掉锅里。”
谈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那谁让你不把手机放远点。”
阮珥气的翻白眼:“挂了。”
“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谈骁滑跪认错速度极快,他靠近镜头,瞄了瞄阮珥两边:“你在外面?”
阮珥收回悬在红色挂断键上的手:“废话。”
谈骁猜测道:“自己一个人?”
如果还有别人在,出于礼貌,阮珥应该不会接他电话。
“和瑶清姐,就是上次找你要签名的那个。”阮珥懒得一直举着手机,她还要吃饭,有了之前那一遭,她特意把手机放远了些,边回道:“但是她刚才赶回公司加班了,现在就我自己。”
“哦。”
阮珥没看手机,埋头吃饭:“你找我什么事?”
谈骁早就找好了借口:“我以为你在家,想着跟你视个频看看金币怎么样,怕它不适应。”
阮珥不小心吃到麻椒,偏头吐掉,猛喝了一大口果汁漱口,然后回道:“它适应挺好的,我出来之前也把它们都安顿好了,放心吧。”
谈骁就静静看着她在镜头里忙来忙去,接通电话到现在快十分钟,阮珥从动作到眼神再到语气都十分自然,因此谈骁判断不出她有没有看到那条热搜。
如果她没看到,谈骁不甘心,如果她看到了,面对他时还能这么若无其事,谈骁更是不爽。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谈骁都不舒服。
沉吟片刻,他直接问道:“你看没看到咱俩的那个热搜?”
“看了。”
来火锅店的路上,阮珥抽空看了下路瑶清分享给她的,以她和谈骁为主角的微博。
谈骁目光如炬地钉在阮珥的脸上:“那你什么感想?”
“感想?”阮珥暂停进食,像模像样地思考起来,几秒钟后在谈骁隐隐带有期待的眼神里客观评价道:“拍的很有氛围感,下次我再画男女主相处场景的时候,又多了一个参考素材。”
那位夜跑博主很会抓拍,第一张照片是阮珥坐在长椅上,元宝坐在她旁边,谈骁半蹲在她跟前,抬头仰视着她,而她也在低头和谈骁对望。
第二张是她被谈骁捏住后脖颈,第三张是两人并排走着,谈骁环着她肩膀,另只手牵着元宝的背影。
照片清晰度不高,甚至还有些虚影,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朦胧美。
“我最喜欢第一张。”阮珥拿着筷子在半空中比划:“平常咱们两个说话都是我仰视你,总算有你仰视我的时候了。”
“……”
她不解风情不是一次两次了,谈骁有心理准备,还不算太失望,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行,以后我都尽量仰视你。”
“行,以后你就跟元宝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
“阮珥!”
平静不了一点。
看谈骁跳脚,阮珥得意地笑了笑,神情是明晃晃的狡黠。
有谈骁陪着,阮珥这顿饭吃的并不无聊,路瑶清已经提前结过账,吃完阮珥便直接走人。
周六晚上国贸商场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出租车来来往往,阮珥一抬手就招来一辆,和谈骁的视频通话保持着畅通,阮珥上车前,谈骁说道:“出租车车牌号发我。”
阮珥这才想起来路瑶清也有同样的叮嘱。
绕到车屁股记下车牌号,发给他们两个。
“这个点国贸到你家大概三十五分钟。”谈骁算了算时间,“视频别挂,省得你被拐走。”
阮珥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随口道:“你人在国外,就算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又赶不回来。”
谈骁轻嗤:“你怎么知道我赶不回去。”
阮珥接话道:“你是齐天大圣吗,还能腾云驾雾,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谈骁觑着她:“没用的你倒是来的快。”
还真被谈骁算的一分不差,三十五分钟后,出租车按时停在云滨湾小区门口,阮珥付款后下车往楼那边走。
阮珥报备道:“我马上就到家了,你就可以看到金币了。”
“嗯。”谈骁在处理文件,手机戳在支架上,他看着电脑,侧脸漫不经心:“不急。”
进了电梯,信号不太好,视频卡顿住,画面正好卡在谈骁的侧脸,阮珥借机认真端详了他一遍。
确实帅。
究竟是哪里不符合她的审美呢?
阮珥仔细想了想,她好像也并没有构想过理想型的长相,只是情窦初开时喜欢上了纪言澈,从此以后看其他异性都和萝卜白菜没有什么区别。
而谈骁,是跟纪言澈完全相反的类型。
纪言澈温文尔雅,待人接物都十分和善。
谈骁锋利带刺,周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究竟是因为谈骁真的不符合她的审美,还是因为她被纪言澈定了型。
电梯里只有阮珥一个人,中间没有停顿,上行速度很快,阮珥的深思还未进行到底,“叮”一下,电梯门开,她的思考被迫中断。
她边迈出电梯边对视频那端的谈骁说道:“我到家——”
话未说完,便被插进来的一道熟悉的嗓音打断:“珥珥。”
阮珥脚步一瞬间顿住,抬头看向家门口。
只是半个月没见,竟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楼道空旷又安静,手机麦克风清晰的将这一句“珥珥”传递到视频另一端的谈骁耳中,原本懒散托腮的人迅速坐直身子,拿起手机,嘴巴才张开,阮珥的名字即将脱口之际,他对上了阮珥低头看过来的视线。
心下定了定,结果听到她说:“我这里有点事情,先挂了。”
紧接着,“哔”的一下,结束通话。
屏幕漆黑一秒钟,自动跳转回到和阮珥的聊天界面。
谈骁:“?”
操!
趁他不在偷他家是吧?
第28章
挂断电话,阮珥按了锁屏,亮白的屏幕骤然漆黑一团,倒映出她的面孔,愣了一愣,复又抬头看向站在她家门口的纪言澈。
“你怎么来了?”
根据她跨出电梯还有刚才的低声交代,纪言澈不难猜出她是在跟别人打视频,虽然没有看到,但是纪言澈莫名肯定对面的人一定是谈骁。
他在阮珥面前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他们之间长时间的相处模式使得他即便在和阮珥关系变尴尬的此刻,也难以保持应有的分寸感,上来便是一句质问:“你和谈骁在一起了?”
阮珥因着他兴师问罪的语气蹙了蹙眉:“没有。”
纪言澈上前两步:“那微博上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阮珥往家那边走,跟纪言澈错开身:“网友偷拍的,他们误会了。”
纪言澈:“你刚才是在和谈骁打电话吗?”
阮珥手搭上门把,平静地正视纪言澈:“不管我是在和谁打电话,都跟你没有关系。”
纪言澈什么时候被阮珥用这种冷淡的态度对待过,她眼里虽然印着他的身影,但他却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生疏。
这种前后的落差感让他迫切地想要抓住阮珥,事实上他也的确付出了行动。
紧攥着阮珥的手腕:“你不能和谈骁在一起。”
一而再再而三的逼问让阮珥感到不适,别说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划清了界限,就是以前无话不谈的时候,两人也只是朋友关系,纪言澈也无权过问插手她的交友范围和对象。
关于她和谈骁的事情,阮珥也不想再跟纪言澈解释了,他不是她的什么人,自然不需要知道真相:“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没资格干涉。”
“他人品不行,你跟他在一起迟早会受到伤害。”
阮珥是个很护短的人,只要被她列入朋友范围的人,她便不允许有人向她吐露对方的不好。
神情冷下来:“他人品怎么就不好了?”
灼耳 第36节
纪言澈自带有色眼镜,仅凭有限的信息便下定论道:“一个快三十岁还在酒吧唱歌,没有正经工作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以偏概全?”阮珥本来想好好跟他争论一番,但是看到他固执己见的模样,突然觉得没有意义,先入为主的观念不是靠她一两句话能打破的,她漠然地看着纪言澈:“至少据我所知,他没有脚踩两条船。”
纪言澈脸色一白,攥着阮珥的力道也随之放松。
阮珥趁机抽出手,拉开门迅速闪身进去。
金币和元宝耳朵灵,隔着门板听到外面的动静,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见她进来,蹲坐的身子站直,一左一右围绕着她。
因为它们两个在家,阮珥出门时没有关灯,现在甫一进门,迎接她的是满室明亮以及一大一小两只可爱的毛孩子,相比上次跟纪言澈摊派时的落寞,这次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换上拖鞋,领着两只去客厅,她盘腿坐到地毯上,金币自然地跳到她怀里窝着,元宝则是趴在旁边,下巴搁在阮珥腿上。
随手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起来,被地毯消去一部分声音,减弱不少,还是元宝发现之后,用爪子将手机扒拉到阮珥面前,她才知道来电话了。
察看之前并没有做预想,解锁之后,通话界面自动弹出,看到“谈骁”两个字的备注后,她却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奇妙感。
接通,手机戳到茶几上,托起金币,举起它一只前爪挥舞着:“嗨~”
谈骁没空搭理金币,先急声道:“你刚才干嘛去了?给你打半天电话都不接。”
他是明知故问,大晚上的,叫阮珥叫的那么亲热,又是在他和阮珥上了个小热搜之后这么敏感的时期堵到她家门口,不是纪言澈还能是谁。
被阮珥挂断视频后,谈骁先是懵了一会儿,然后越想越气,坐都坐不住,满屋子溜达着给阮珥回拨视频,结果一个都没接。
马上就要让助理订回国的机票的时候,“叮”一声,视频总算接通。
在楼道和纪言澈争吵时,揣在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阮珥没理会,进来后给忘了:“对不起啊,刚才有点事情。”
“我听见有人叫你,还是个男的。”谈骁克制着胸腔里翻滚的怒气:“谁啊?”
阮珥垂了垂眼皮:“没谁。”
谈骁揭开她的遮掩:“你前暗恋对象?”
“你怎么知道?”
“我千里眼。”
阮珥不记得自己跟谈骁提过自己暗恋别人的事情,估计是上次喝醉酒,不小心吐露出去的。
她嘟嘟囔囔:“你怎么还揭人伤疤啊。”
谈骁黑着一张脸不说话,双手环胸,目光沉沉的透过屏幕看着她。
不知道怎么回事,阮珥被谈骁这个眼神盯的莫名心虚,就好像是背着闺蜜跟发誓再也不来往的前男友和好了一样,但是感觉又不尽相同。
她又举起金币的爪子挥了挥:“嗨?”
谈骁还是不吱声。
阮珥试图开启话题:“你晚饭吃的什么?”
谈骁面无表情:“我这儿现在是白天。”
“……”阮珥干笑一声:“那你早饭吃的什么?”
谈骁硬邦邦地回:“吃的饭。”
阮珥撇了撇嘴:“不想聊就别聊了,我挂了。”
谈骁一下子更恼火了:“你敢?”
“你吼什么?”阮珥再好的脾气一个晚上接连被两个人添堵也都受不了,拔高声调嚷回去:“你唱歌的嗓门大了不起啊?挂个电话我有什么不敢的!”
语毕,用力点了下红色挂断键,倾斜的机身今晚第二次“啪嗒”一下倒扣在桌面。
吓得金币和元宝都是一个激灵。
不到两秒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谈骁。
阮珥开了静音,直接屏蔽。
金币和元宝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金币是谈骁的猫,阮珥现在奈何不了谈骁,怒火转移,揉面团似的揉搓了一下金币的脑袋:“谈骁讨厌死了!”
变故突如其来,金币恼怒地叫了一声,用爪子拍了下阮珥的胳膊,挣扎跑走。
阮珥又把元宝逮过来一顿揉搓:“再接他一个电话我就是狗。”
元宝:“?”
-
没想到阮珥说挂就挂,再次拨过去的电话也是石沉大海一般得不到回应。
视频电话打到第三个,他不得不承认,他把阮珥给惹生气了。
起因还是纪言澈那个渣男。
椅子上长刺了似的如坐针毡,谈骁“唰”一下站起来。
从他打电话开始就一直在屏息凝神,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助理吴潜也跟着“唰”一下抬眸:“小谈总?”
公司里三位谈总,为了方便区分,在三位谈总前面加上了老、小作为前缀,以此来称呼谈弘郴和谈骁,谈慕笙则是简简单单的谈总。
最开始的时候,谈弘郴踏入公司大门被人叫老谈总,当即气得扭头回了家。
谈骁站在桌前,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托在平板背面,操作两下,发送给吴潜一封邮件:“让法务部按照标注的地方重新改合同,明晚宴会前我要赶不回来你陪谈慕笙一起去,再帮我订一张最快回国的机票。”
谈骁打视频的时候戴着耳机,吴潜也有眼力见的没往上凑,但他肯定对面是个女人,不然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可视频的。
身为总助,二十四小时时刻待命并且保持遇事处变不惊是必备的素养。
可是此刻,吴潜高速运转的大脑有些卡壳:“你要回国?”
“不许告诉我姐。”谈骁边大步向外走,边指了下他警告道:“理由你自己想。”
吴潜端正的坐姿一下子蔫了,他趴在沙发背上,目光追随着谈骁:“老大,我一个人应付不来谈总啊!”
得到的是谈骁从远处扬回来的一句:“这个月奖金翻倍。”
-
谈骁这一招可谓是出其不意,自从毕业就在他手底下工作的吴潜没有想到,跟他认识才不久的阮珥就更不可能料到。
所以阮珥在第二天中午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惺忪着睡眼下去开门,看到站在外面的谈骁时,以为自己在做梦。
呆愣地瞅了谈骁半晌,都没能回神。
谈骁带着一路风尘仆仆,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白衬衫搭配西装裤,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有些凌乱。
“怎么?”他挑了挑眉:“不认识了?”
“不是……”阮珥还是觉得很玄幻:“你不是在国外?”
“回来了不行吗?”
“这么突然?”阮珥记得他说要走一个礼拜的。
“谁让你挂我电话。”提起这件事,谈骁表情又难看起来。
阮珥错愕不已:“就因为我挂了你电话你就回来了?”
“我乐意。”谈骁语气恶劣:“不行吗?”
或许是因为他突然出现的理由直白到有些荒唐,接二连三被怼,阮珥都没有像昨晚那样生气,她注意到谈骁白衬衫腰间位置有一团污渍,隔空点了点:“你那里是怎么了?”
谈骁不怎么耐烦地解释:“下飞机一个拿着冰激凌的小屁孩不小心撞的。”
他板着脸,嘴角向下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在耍脾气嘴硬又委屈的别扭小屁孩。
阮珥心蓦地软了软,她侧过身:“你先进来。”
谈骁装模作样问道:“方便吗?”
他就是对于昨晚纪言澈的出现耿耿于怀,没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不成想阮珥还真回头扫视了一圈室内,想起自己昨天洗的内衣裤还晾在阳台没有摘,她撂下一句“你等等”,然后把他关在了门外。
谈骁:“?”
还真有见不得人的?
好在阮珥没有让他多等,两分钟后开了门。
“进来吧。”
金币和元宝正在阳台叠在一起晒太阳,看到家里的不速之客是谈骁后,没有什么热烈欢迎的表现,给他一个眼神后就继续沐浴阳光。
阮珥指了指楼下卫生间:“你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夏天衣衫单薄,谈骁忍受了一路这股黏腻感,闻言没再磨蹭,进去卫生间清洗。
阮珥也趁着这个空档去楼上浴室洗漱。
谈骁又要洗又要吹干,时间耗费比阮珥久,他弄完出来,阮珥已经换了身衣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外卖了:“你吃饭了吗?我请你吃早餐?”
谈骁丢出两个字:“不吃。”
阮珥摸着下巴打量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谈骁并不想挨着她,但是两条腿好像有自己的独立意识般,不受他控制地走过去。
坐下后,他依旧没个好脸色。
阮珥倾身向前歪着脑袋看他:“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会闹脾气。”
谈骁怕她摔下去,下意识抬起手护了下,听到这话,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角色更臭了:“你才三岁小孩。”
阮珥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根棒棒糖,三两下拨掉包裹在外层的糖纸,递到谈骁嘴边:“消消气,给你吃糖。”
还真把他当需要人哄的小屁孩了。
谈骁偏头躲开:“你自己吃吧。”
“给点面子嘛。”
阮珥又往前挪了挪,注意力都在如何让谈骁接受自己的糖上,一时没注意自己大半个身子都悬在沙发外,重心失衡,一头栽了下去。
她本能地抓住谈骁以求平衡,谈骁也迅速回头,一手扶着她胳膊,另只手圈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捞回沙发上。
阮珥上半身都扑进了谈骁怀里,闻到他身上清新的皂香,其中还混合着自己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鼻梁撞到他的锁骨,一阵酸疼袭来,她眼眶顿时浸满生理性泪水,她倒抽了一口气。
“坐都不会好好坐着,你是有多动症吗。”谈骁训斥了她一句。
“我是为了哄谁啊。”阮珥鼻音浓重,泪眼汪汪地瞪着他:“你有没有同情心。”
灼耳 第37节
一接触到她水润的眼睛,谈骁的气势陡然弱下去,拨开她捂着鼻子的手,凑近察看:“没事儿啊,没给你撞歪,不影响你的美貌。”
边说边力道轻柔地捏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差点掉落带来的失重感导致,阮珥突然听见了自己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声音。
看着近在咫尺的谈骁,他眼底蕴着的担忧和紧张,浓密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方投落出一片阴影。
阮珥脑子一热,对着他眼睛吹了口气。
谈骁:“……”
阮珥又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喃喃道:“你睫毛好长啊,好好看。”
熟悉的热意又开始在耳根蔓延,谈骁故作镇定:“你好好说话。”
阮珥不满意地皱了皱眉:“我怎么又没好好说话了?”
距离太近,谈骁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转移到她一张一合的嘴唇上,嗓子干涩起来,他眼神闪烁两下,连忙松开阮珥:“好了。”
阮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仿佛还能闻到谈骁身上的气息,指甲无意识扣了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月牙的痕迹,她舔了舔嘴唇,左右转着脑袋找到手机,递给谈骁:“想吃什么?”
为了驱散杂念,谈骁没再拿乔,接过手机看起来,实际上什么内容都没看进去,视线都是模糊的。
阮珥也不催他,一会儿挠挠鼻子一会儿搓搓手指尖,一会儿又偷偷瞄一下谈骁。
“咔嚓”一声,锁屏提示音响起。
谈骁把阮珥的手机在掌中转了一圈,他看着阮珥:“我给你露一手?”
阮珥迟疑反问:“你确定不是想给我下个毒?”
谈骁都懒得无语了:“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他千里迢迢赶回来,又好不容易才被哄好,阮珥暂时不敢再惹他,壮士赴死一般点了点头:“吃!”
谈骁将她自以为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笑了笑,弹了下她头顶的丸子:“跟我去超市。”
云滨湾作为专门为精英白领建造的小区,周围设施一应俱全,健身房、图书馆、大型超市都有,两人步行着过去。
谈骁会做的菜有限,到了超市直奔蔬菜区,很快就选好了所需食材,又去零食区采购了一批零食,然后打道回府。
回到阮珥的公寓,谈骁一头扎进厨房里,阮珥想要帮忙,被他给用一碗洗好的葡萄给打发了出来,她只得坐在客厅边和金币还有元宝玩边等着吃饭。
一抬头看见谈骁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阮珥有过一次恍惚,她想起之前纪言澈在她家给她做饭吃的场景,但是很快又清醒过来。
纪言澈是纪言澈,谈骁是谈骁,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长相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她绝不能混为一谈。
软而吃葡萄懒得剥皮,一整颗丢进嘴里,果肉吃完,只剩下略带苦涩的外皮,她垂着脑袋出神的望着元宝,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道过去多久,抽烟机的嗡嗡声消失,谈骁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阮珥:“过来吃饭。”
这么一耽误,早餐进化成了早午餐,谈骁煮了两碗在超市买的速冻馄饨,炒了一份碧螺虾仁,一份荷塘小炒。
阮珥用筷子先夹起一小颗虾仁谨慎的尝了尝。
谈骁轻嗤:“用不用再找根银簪给你试试毒?”
“不用了不用了,好吃!”阮珥摆了摆手,坐下:“你也快吃。”
谈骁拉开椅子,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吴潜打来的。
自己走之前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楚,吴潜知道他回来是因为什么,不是解决不了的急事吴潜不会轻易打扰他。
接通后没说两句,谈骁的眉头便皱起来。
阮珥见状,猜到是出了什么事,放下了筷子。
这通电话结束,谈骁神情凝重地看向阮珥:“我不吃了,我姐那边出了点事儿,先走了。”
“很严重吗?”阮珥站起来:“需要帮忙吗?”
谈骁不想她担心,没细说:“不用,不严重。”
“你等等。”阮珥拉了他一下,蹬蹬蹬跑回客厅在在茶几抽屉里翻出一个纸袋子,把买来的零食装了一部分进去,折回玄关交给谈骁:“你路上垫垫,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又不是铁打的,折腾这么一大圈,谈骁不可能不累,谈慕笙那边出了车祸,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看见阮珥不加掩饰的担忧模样,他突然不想再忍,顺从本心,伸手抱住阮珥,侧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阮珥呼吸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好。”
怕她的榆木脑袋反应迟钝,谈骁明着示意了一下,凶巴巴地补充道:“离你那个前暗恋对象远一点,不许再跟他接触。”
第29章
谈骁走后,阮珥又坐回餐桌前,昨晚的那顿火锅到现在,她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进食,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此刻却没什么胃口了。
眼前晃的全是谈骁临走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留言。
她瞥了瞥对面的另一碗馄饨,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忙活半天都没吃完饭,多浪费……”
用勺子搅拌着馄饨,心不在焉地吃完了一顿饭。
她一个人吃了两碗馄饨,谈骁炒的那两个菜没吃完,放进了冰箱,等晚上热一热,省得她再点外卖。
许是谈骁来时太突然,走时也很焦急,阮珥心里七上八下,怎么都安分不下来。
吃完饭,她在桌前托着腮坐了半晌,迟迟没能下笔,平板打开的纸上还是空白一片。
阮珥喜欢在明亮的地方画画,装修时特意将书桌放在客厅最大的一面落地窗前,加上了一层纱帘,这样白日里不会刺眼。
她放下笔,双脚在地板上一点,椅子向后滑动出去一段距离,阮珥仰头枕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左右转动着椅子。
过了好一会儿,放在腿上的手机震动一下,她第一时间解锁查看。
是谈骁的消息。
【谈:到机场了,十分钟后登机。】
大概是觉得自己走的匆忙,怕她跟着担心,他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阮珥给他装的那一纸袋零食里其中的一个巧克力冰麻薯。
缺了一块,被他咬了一口。
【谈:下次别买这个了。】
【两只小耳朵:不好吃吗?】
【两只小耳朵:我最爱吃这个了。】
【谈:吃完嘴和牙都是黑的,没法见人。】
阮珥没想到理由会这么离谱,无语又好笑,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
还没想好要回什么,他的消息又发过来。
【谈:我记得刚才在超市你就拿了一个麻薯吧?】
阮珥都不记得她拿了几个,谈骁竟然这么细心。
【两只小耳朵:应该是。】
【谈:那这个给我了,你不就没吃的了?】
然后是一条转账信息,金额七块两毛。
【谈:补偿你的。】
【谈:别太感动,我心地善良。】
有病。
阮珥心里腹诽着,却无意识泄露出一声愉快的轻笑。
毫不犹豫的收下这笔“巨款”,扔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给他。
谈骁没有再跟她闲聊,告诉她自己要登机了,觉得一来一回发消息太慢,索性弹了个电话过来。
阮珥愣了下,接通:“怎么了?”
“我走之前跟你说的话没忘吧?”
“……”她又不是老年痴呆,才过去半个多小时,她怎么会忘:“没有。”
“不信。”谈骁命令道:“你重复一遍我听听。”
阮珥睫毛颤了颤,嘴上硬巴巴:“你又发什么神经。”
“那你就当我神经病。”谈骁在关键时刻能屈能伸,催促她:“快点儿,我一会儿就要开飞行了。”
被他完全拥进怀里的感觉再次浮现,鼻腔又忆起他身上的气息,被他蹭过的地方仿佛也开始痒起来,阮珥莫名紧张,抓了抓头发,又舔了舔嘴唇。
在听到听筒里传来提醒乘客关机或者开启飞行模式的广播后,她才说道:“等你回来,你有话要跟我说。”
“还有呢?最重要的一句呢?”谈骁的语气充满不爽:“你别给我装傻啊,阮珥。”
“离纪言澈远点不许跟他接触。”阮珥从椅子上站起来,颇为急躁的重复了一遍,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恼,语速都变快不少:“我记着呢谁装傻了,你怎么啰啰嗦嗦婆婆妈妈的,赶紧挂了开飞行吧,我要去喂金币了。”
谈骁嚷道:“不许挂!”
“又干嘛呀!”
这大少爷怎么这么难伺候!
谈骁给她制定了计划,通知道:“我有空了就给你发消息,你要打视频给我。”
阮珥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那你直接给我打我不就行了吗。”
“不行。”谈骁着重强调:“必须是你给我打。”
阮珥无奈纵容:“好好好,我给你打。”
“好了,你挂吧。”谈骁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她。
挂断电话,阮珥突然觉得自己脸颊有点烫,用手背碰了碰,掩耳盗铃般喃喃道:“怎么这么热,空调坏了吗。”
边说边找到遥控器调低空调温度,还顺便把趴在元宝身上的金币给抱下来:“别老粘在一起,也不怕长痱子。”
“……”
灼耳 第38节
-
谈骁着急赶回曼哈顿是因为谈慕笙在去找合作方商议合同细节的路上出了车。
谈慕笙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竞争方是纽约本土的一家公司,惯爱在背地里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所以这次谈骁才飞过去帮她,谁能料到他前脚刚走,谈慕笙后脚就出了意外。
估计是看他们的赢面大,动起了歪心思。
好在谈慕笙身边的司机和保镖都专业素质过硬,车子撞过来的时候紧急避开,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多少受了些伤。
司机最严重,左胳膊轻微骨折,副驾驶的保镖和后排的谈慕笙撞到了头,还有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上了几道。
谈慕笙再三要求瞒下这件事,殷舒荣和谈弘郴那边不知道这件事,但是吴潜可不敢瞒着谈骁。
先不说他留下本来就是为了保护谈慕笙,而且谈骁通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到时候谈慕笙没恢复好,还是得暴露。
所以出事第一时间,吴潜便给谈骁打了电话。
再次折返回曼哈顿,是他离开曼哈顿的第二天晚上。
他推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谈慕笙正半躺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啃苹果,一头波浪卷发垂在身前,额头和右边脸颊贴着两块纱布,脖子上也有一块。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觑了一眼,又低头去看电视剧,空闲的那只手指了下床头柜:“葡萄去给我洗了,馋半天了。”
谈骁习惯性呛她:“你四肢健全能吃能睡的,自己去洗不行?”
“懒。”
“懒死你。”
谈骁嘴上这么嫌弃着,动作倒是没有懈怠,在果篮里拿出葡萄去套房的厨房里洗。
洗完出来,拿出一颗塞进谈慕笙嘴里:“给你,懒蛋。”
“服务态度好点儿。”谈慕笙打了下他手腕:“我现在可是伤患。”
谈骁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回应她。
葡萄放在她横亘在她病床上的小桌板上,谈骁在病床边坐下,扒拉了下果篮,找出谈慕笙爱吃的橘子剥起皮来。
谈慕笙边吃着葡萄边追着脑残剧,余光突然瞄到碗里摞得越来越高的橘子塔,她扭头看向谈骁:“你要表达愧疚能不能换个办法,这么多橘子吃下去我明天能成黄脸婆。”
谈骁一顿:“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谁说橘子是给你吃的。”
谈慕笙暂停电视剧,好整以暇道:“这儿就你跟我,你又不爱吃橘子。”
“哦。”谈骁拿起一瓣橘子送进自己嘴里:“现在爱吃了。”
“鸭子嘴。”谈慕笙白他一眼,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剧。
安静了一会儿,谈骁还是道了个歉:“对不起,姐。”
下一秒,眼前便多出来个显示着收款码的手机。
谈慕笙眼睛不离平板,漫不经心道:“转账吧,正好最近看上了个包。”
“……”
果然,他们姐弟俩就不适合走温情路线。
虽然姐弟俩从小打到大,但是感情实际上没得说,谈慕笙知道谈骁会把她出车祸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中途离开,她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些。
谈慕笙不想谈骁背负这种无关他的愧疚,这根本和他没关系,他在不在,对家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
所以她一开始便表现出轻松无所谓的姿态,而且她和谈骁吵吵闹闹的,的确也不太适合肉麻。
谈骁自然也能明白谈慕笙的想法,十分痛快的给她转了笔钱。
足够她买五个她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包。
金库眨眼间多了一大笔进账,谈慕笙心情好得不得了,她再次暂停电视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谈骁:“你回国追姑娘去了?”
谈骁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下去。
这个吴潜,居然出卖他。
“不是吴潜告诉我的,是我猜的。”谈慕笙像是能猜到他的心理活动,赶忙把无辜人士撇出去。
谈骁明显不信:“你脑子这么好用?”
“别逼我扇你啊。”谈慕笙举起巴掌。
谈骁并没有慌乱,只是面无表情带着椅子条件反射往后一滑,躲开。
谈慕笙不屑地嗤了声,紧接着按耐不住地向他阐述自己的分析:“你最近不是在打听那颗格拉夫粉钻?我生日早就过了,咱妈生日还有半年,你又没有女朋友,而且赵檬跟我说了你和一个小姑娘在国内被偷拍还上了热搜的事情了。”
谈慕笙不追星,更不怎么逛微博,她的社交几乎全在线下,所以对网上的有些消息比较滞后。
谈骁听后,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哦。”
“小姑娘长得挺漂亮,我喜欢。”谈慕笙问道:“可是赵檬跟我说你们还是朋友啊,这么快就要求婚了?”
“……”谈骁脸色变了变,半晌憋出两个字:“不是。”
到底是不是朋友,还是不是求婚,谈骁没有明确指向,但是谈慕笙多了解他,很快就判断出来正确答案:“都还没追到你先买什么钻?”
谈骁理直气壮:“有钱闲的,买来备着不行?”
“行行行,你有钱你了不起。”
自谈骁长大后,谈慕笙便再也没见过他恼羞成怒又强装淡定的模样,一时乐不可支。
谈骁静静看着她笑,眼神越来越冷。
笑完,谈慕笙说道:“格拉夫粉钻一零年佳士得香港春拍的时候就被私人买家买走了,我给你打听了一下,买家正好是我大学同学的舅舅,帮你约了个时间,你自己去搞定。”
“哦。”
谈骁最近被阮珥传染,“哦”成了他的口头禅。
“什么时候能追到手?”谈慕笙最是关心这个:“明天可以吗?”
谈骁睨着她:“你以为鸡下蛋呢?”
“你行不行啊。”谈慕笙嫌弃:“妈当时追爸才用了两天,要不是爸装矜持,妈表白当时他就答应了,你姐我追男人最多也没超过一个礼拜。”
“妈追爸两天到手是因为妈没认识爸之前,爸就喜欢妈喜欢了好几年。”谈骁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上下打量一圈谈慕笙:“至于你,你看上的那些男人都是还没毕业的小屁孩,你一把钱砸下去谁不愿意?”
“哦。”谈慕笙浑不在意的摊了摊手:“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搞定小妹妹?”
“你别管。”谈骁环着双臂,一副无可奉告的姿态:“我有我自己的流程。”
谈慕笙:“赶紧的吧,过两天合同签完你赶紧滚蛋,别到时候趁你不在,人被撬走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谈骁拿起一瓣橘子粗鲁地塞给谈慕笙:“闭嘴吧。”
-
有了谈骁登机前打的那通电话,阮珥心里踏实不少,他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就证明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心定下来,画画也有了灵感,在书桌前一趴又是一整天,晚上她把谈骁炒的那两样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下当做晚餐,吃完又伏回桌前勾勾画画。
她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等收笔抬头时,已经快凌晨三点。
算了算时间,谈骁那边现在应该是上午九点多,不知道他醒没醒。
正思索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问一下,他的消息先蹦进来。
【谈:1】
简明扼要。
他走前的叮嘱还萦绕在耳边,阮珥弹了个视频过去,看着屏幕里不修边幅的自己,她凑近当作镜子照了照,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
视频很快接通,阮珥猛地后退拉开距离,下意识挥手,乖乖巧巧打了个招呼:“嗨。”
谈骁问道:“还没睡?”
“刚画完画。”阮珥观察着他的状态:“你姐姐的事情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谈骁不想告诉她商场上的那些肮脏事,以免脏了她的耳朵:“解决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哦。”阮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那就好。”
“嗯。”
通话突然间陷入沉默,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气氛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你吃早饭了吗?”阮珥扣了扣掌心,开启话题,复又想起之前那通电话她问谈骁晚饭吃的什么,因为没算好时差被怼的事情,强调道:“是早饭吧,你那边现在是白天吧,我这次可没算错。”
谈骁显然也想起这件事,笑了笑:“正要吃。”
调转摄像头,给她拍了下早饭。
冰美式加煎蛋三明治,还有一份水果。
“你呢?”他又问:“晚上吃的什么?”
“你做的那两个菜我没吃完,热了下。”这时金币走到她腿边,阮珥弯腰捞起它抱在怀里,习惯性举起它的爪子跟谈骁打招呼:“嗨~”
“它在你那儿倒是乖。”谈骁并不很关心金币,交给阮珥他一万个放心,他的重点全放在阮珥身上:“这次时间紧,菜做的简单了些,等回去我再做别的给你吃。”
“不简单啊,炒菜哪里有简单的。”
对于一个厨房小白来说,哪怕是煎鸡蛋都很了不起,更别说炒一盘菜。
“你最爱吃什么菜?”谈骁只和阮珥吃过一顿饭,还是炒米粉,他还不了解阮珥的喜好。
“锅包肉和雪衣豆沙。”
虽然阮珥是个苏城人,但她最爱吃的却是北方菜。
谈骁点了点头:“知道了。”
幸亏问了,不然他努力半天,方向却是错的。
阮珥目露惊讶和佩服:“你会做?”
“可以学。”虽然谈骁被她崇拜眼神看得内心舒畅,但他还保留着几分理智,没有逞能:“试试,但是肯定没有你们家那边正宗。”
因为她喜欢吃,所以他可以学。
意思就是,他要特意为她去学。
灼耳 第39节
上一个因为她喜欢吃就特意为她去学的人还是爸爸。
虽然纪言澈也给她做过饭吃,但他都是按照自己的口味做给阮珥吃,从来没有问过她喜欢吃什么,好像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她是苏城人就爱吃苏城菜。
好像从始至终就是这样,纪言澈对她好,这无可否认,只是这份好可能有时候并不是她需要的,而是纪言澈认为她需要的。
她知道对她好的每一个人她都应该感激,不应该去做比较,但是阮珥却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做了个对比。
“不用这么麻烦。”阮珥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金币的肉垫:“反正哪里都有卖的。”
大概是有过那一次拥抱,也明着点过她一次,谈骁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没个把门的,心里想的自然而然吐露了出来:“你喜欢吃就不麻烦。”
“……”
这下气氛登时变得暧昧起来。
“你……”阮珥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绪混乱之下,她蹦出一句:“那就辛苦你了。”
很是符合阮珥风格的一个回答。
但是这次的情况比之前好像有所好转。
谈骁没放过她流露出来的不自在,欣慰不少:“不跟你说了,你赶紧去睡觉吧,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
阮珥还真随着他这句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瞪了他一眼:“挂了!”
“等等。”谈骁叫住她。
“又怎么啦?”
“你再把我走之前交代你的话重复一遍。”谈骁敲了敲桌面:“一个字都不许差。”
“神经!”
阮珥骂他一句,“啪”一下挂断。
然后她便收到了谈骁接连轰炸过来的三条语音。
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阮珥点开,默默将手机挪远。
果不其然,谈骁的质问通过扬声器传出来——
“你又挂我电话是吧阮珥?”
“你不说那我再重复一遍,不许跟你那个前暗恋对象有接触,离他远一点,就这一句,也不用多听,你设置成闹钟铃声,除了睡觉,每隔半小时听一次就行了。”
“听到没有?听到扣1回复。”
有病吧这个人。
还扣1回复,以为是领导给员工发布任务呢?
阮珥觉得他多少有些不可理喻,小小地嗤一声,拇指在键盘上敲了个“1”,重重点击发送。
-
谈骁在曼哈顿待了一个礼拜,签完合同,收购案完成,他又多留了几天,直到把车祸事件彻底解决,谈慕笙恢复到活蹦乱跳的状态后,才回国。
这期间,他和阮珥的每天都会打视频,有话讲的时候就聊两句,最后都不出意外的发展成互怼模式,没话讲的时候就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情。
原本谈骁回国前,千叮咛万嘱咐,连威逼带利诱地让阮珥一定要去接机,但是他临时改了航班,晚上八点落地京城,时间太晚,阮珥也不会开车,打车他又不放心,没告诉她改签后的航班信息。
他的车已经提前让人开到机场,下了飞机和吴潜分开,他只犹豫了一秒钟,便做出了去找阮珥的决定。
反正这个点她也还没睡觉,去见一面,再带她去吃个宵夜,顺便看看金币。
京城现在彻底入夏,步入夏天,最近天公作美,多是晴朗好天气,夜晚繁星闪烁,浅薄的云雾姿态随意的铺洒在天际,蝉鸣在树枝间隙泄露出来,路边小摊遍布,烟火缭绕。
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街道上车不少,却不怎么堵,期间路过一家阮珥在微博上分享过的蛋糕店,还未打烊,他进去看了一眼,买了个巴掌大左右的黑森林蛋糕。
谈骁的车开不进去小区里面,照旧停在路边,他走进去。
来过两次,谈骁对云滨湾小区内部构造挺熟悉的,穿过一条鹅卵石小路,就是阮珥所住的那栋公寓楼。
他掏出手机给阮珥发了条消息。
【谈:吃不吃宵夜?】
发完消息,拐过弯,还为修剪半垂的树枝挡住他的视线,谈骁抬手拨开,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随后,他脚步一顿,眼睛半眯。
站在阴影处,隔着几米距离,看着公寓楼门口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
准确来说,是纪言澈单方面抱住了阮珥。
纪言澈的脑袋埋进阮珥的肩窝,亲密无间相互依偎的姿态。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阮珥的聊天界面。
谈骁一个电话拨过去,眼睛还紧盯着前方。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心情,愤怒、嫉妒,还有阮珥没有回应他的庆幸,一齐涌上来,谈骁都分不清究竟哪一种占比多一些。
这几天两人天天视频,他没再刻意克制,明着暗着没少表达他的心思,就差一个正经表白,他也能在阮珥回馈给他的反应中,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些许不同。
阮珥不喜欢铃声,所以来电只有震动,谈骁看着阮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推开纪言澈,掏出手机,顿了下才接起电话。
这一切落在谈骁眼中,只有心虚。
“阮珥。”男人嗓音沉沉,裹挟的风雨欲来的凛冽:“你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第30章
谈骁的声线本就偏冷淡,他平常和阮珥插科打诨的时候会有情绪起伏,抑扬顿挫的,根本听不出什么冷漠的感觉。
但是此刻,他语气淡漠,又刻意克制着什么,隐隐透露出警告的意味,听得人心头不自觉一颤。
“什、什么?”阮珥慢半拍反应过来,倏然抬头,左右寻找一圈,最后定格在正前方,露在树荫外的那半边身影上,她喃喃问道:“你回来了?”
谈骁迎着阮珥呆愣的目光缓步走向她,距离她还有两步远时停下,贴在耳边的手机终于挂断放下,当面回答她,似笑非笑地:“太突然了是吗?还没等你处理好。”
男人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漆黑的眼眸凉意四散。
阮珥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头皮都麻了一瞬,急吼吼反驳:“不是!”
偏偏这时候纪言澈又来捣乱,他醉眼朦胧地认出谈骁,拉着阮珥往后退,侧身挡在她前面,警惕地看着谈骁:“你离珥珥远点,珥珥不是你能随便耍着玩的人。”
说着,他转身要带阮珥上楼。
看到纪言澈再次搭上阮珥肩膀的手,谈骁再也压不住胸腔里乱窜的火气,他顺风顺水二十多年,什么时候憋屈过?
阮珥给他气受,那是他乐意。
他纪言澈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后面捏着纪言澈的肩膀把他掰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谈骁!别!”
他动作太快,阮珥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在事后绕过因为酒醉站不稳,一屁股摔晕在地上的纪言澈,挡到谈骁身前。
她双手握着谈骁的一只手腕,仰头巴巴地望着他:“别打别打!”
她不喜欢打架,而且纪言澈现在喝醉了酒,身体机能和正常清醒时的状态不一样,要是出点什么事,谈骁轻易脱不了干系。
“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她像是跟父母撒娇那样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死马当成活马医。
谈骁没搭理阮珥,但也没推开她,越过她看向还坐在地上没缓过劲儿来的纪言澈:“不想再挨揍就滚她远点儿。”
说完,收回视线,反手握住阮珥的手,拿过她另一只手里的门禁卡,拽着她往楼里走。
云滨湾的每栋公寓楼一层大堂都有物业人员全天二十四小时值班,今晚值夜班的是个和阮珥年龄差不多的女人。
本来玩手机玩的有些累,转转脖子放松一下,不经意发现外面拥抱在一起的一对男女,她托腮看了一会儿小情侣腻歪。
打工人怨气满满,值夜班的打工人更是怨气冲天,她正感慨着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有人过着偶像剧生活幸福美满,有人痛苦悲惨值着夜班满脸蜡黄。
结果没过多久,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出现一个身量更为高挑有型的男人,没说两句话便给了抱住女主角的男主角一拳。
这不是妥妥的现实版修罗场?
她顿时来了精神,伸长脖子探头探脑地观望着。
很快,横刀夺爱的男人牵着女主角进来,她正要低头避开,不幸和女主角的视线撞个正着。
阮珥看着物业值班人员,边被谈骁扯着往电梯那边走边略带歉意地诚恳道:“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忙叫辆车送外面那个人回家吗?”
就目前这个情况,要是她亲自给纪言澈叫车,谈骁非得气炸。
如果拜托给别人,或许会好一些。
结果她话音刚落,手掌便被人猛地用力攥了下,疼得她立刻噤声。
好像她的迂回战术并不被接受。
物业人员懵懂点头应下,又问了句:“地址是哪里?”
谈骁先一步替阮珥作答,他头都没回一下,冷声丢出三个字:“警察局。”
这下物业人员也不敢再多嘴。
阮珥瞄了眼谈骁的背影,又看向物业人员,偷偷指了指外面,让她去问纪言澈。
物业人员会意,比了个“ok”的手势,让阮珥放心。
目送着俩人走进电梯,物业舒了口气。
看来她站错了,男主角另有其人。
-
电梯里,擦得锃亮的镜子倒映出里面并肩而立的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逐渐紧绷。
阮珥呼吸都不自觉放缓,她目视着前方,心里有些打鼓,眼睛悄咪咪上移,想着在镜子里探察一下谈骁。
男人一条腿屈起来,站姿懒散,在低头看手机,另一只手攥着她,紧得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
像是察觉到她偷窥的视线,蓦地,谈骁掀起眼皮,对上她镜子里的眼睛。
灼耳 第40节
阮珥条件反射垂眸,现在就怂那一会儿更是硬不起来,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她装着胆子又侧过头,看向谈骁:“那个,我——”
才起了一个头,“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向两侧打开。
谈骁抬了抬下巴:“走。”
阮珥只得暂时把话憋回去,由着谈骁带她出去,到家门口后,不用谈骁发话,她极有眼力见的上前一步开门,还狗腿的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谈骁看都没看她一眼,进屋后轻车熟路地在玄关柜子里拿出前几天他回来,跟阮珥去超市买菜时顺手带的一双拖鞋。
换上鞋走去客厅,拎在手里的蛋糕不甚温柔地扔在茶几上。
反正早在刚才动手打人时,装在盒子里的蛋糕肯定就已经碎的不成型。
自从认识谈骁,阮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现在这副样子,一言不发,周身充满压迫性的气场,甚至给阮珥一种,这才是他的本来面貌,她之所以能在他跟前肆无忌惮都是他有意纵容的结果。
有些事情一旦半途中断,再次衔接并不容易,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却又憋了回去,再加上阮珥现在有些怵谈骁,有意转移话题,待看到茶几上的蛋糕后,她眼睛一亮,伸手要去拿:“给我的吗?”
谈骁挡开她:“给元宝的。”
和金币脑袋挨脑袋凑在一起用平板看猫和老鼠的元宝听到自己的名字,站立起来,甩着尾巴移向谈骁。
阮珥透过包装盒上放的塑料膜看见蛋糕的口味,拆穿谈骁:“狗不能吃巧克力。”
“那给金币。”谈骁不为所动,从善如流地改口,漠然道:“反正不是给你。”
即便是两人之前闹矛盾,阮珥无赖耍宝两句,很快便能翻篇和好,谈骁从未像现在这样给过阮珥冷脸。
她不禁有些委屈,但是她清楚今晚是她犯了错,谈骁怎么样生气都是应该的。
抿抿嘴唇,解释道:“我没去见他,我只是下楼丢个垃圾,不知道纪言澈在楼下。”
“楼道里没垃圾桶让你用吗?”谈骁找出漏洞:“你非得下去丢?”
“那我是想着顺便去便利店买些零食啊。”阮珥小声补充:“你转给我的七块两毛钱我还没花出去呢。”
她企图用两人之间的旧忆削弱谈骁的怒气。
“他抱你的时候你就让他抱?”谈骁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买账,也并不相信阮珥:“两条胳膊干什么用的?非要接到我电话了,看到我了才心虚地推开他?”
一连三个质问。
“他太突然了。”阮珥耐着性子温声道:“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想反应过来?”谈骁语带讥诮,指元由口,口裙吧仪思八衣流九六散每日更新婆婆文海棠废文沉冷地眼神转变成疑惑:“阮珥我挺好奇的,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眼里看到别人的存在?我说的话你都当放屁一样。”
“他脚踩两条船说不要你就不要你,现在回来找你你就没底线地原谅他?心甘情愿被他吊着玩?”
每说一句他的嫉妒就多一分,到最后已经没有理智可言。
“谈骁你别太过分了!”阮珥只是脾气好,不代表她没脾气,从见面开始谈骁便一再针锋相对,她就是泥人也忍不住火大:“我该解释的都解释了,你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吗?”
阮珥是个内心挺强大的人,爹疼娘爱,一大家子人都宠她,除了在喜欢纪言澈这件事上,她在其他方面都有足够的自信,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评价。
如果换成其他人说出这番话,她理都不会理,因为无关紧要,不值得她浪费口舌争辩。
可是这番话在谈骁嘴里说出来,格外刺耳,仿佛把她全部的叛逆心理都激发出来,她难以忍受,一时间头脑发热,什么都顾及不上了:“再说我想怎么做我喜欢什么人都是我的自由,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我?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又是我什么人?”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结束,空气彻底凝滞。
元宝和金币被他们两个的激烈争吵吓到,没有忘记自己要保护主人的职业,元宝上前横在两人中间,冲谈骁呲牙吼了一嗓子。
金币这些天被阮珥一天亲八百次,对她亲近不少,见状也和元宝统一战线,不善地给了谈骁一爪子。
它们两个的小打小闹没有人搭理,谈骁沉默地盯了阮珥半晌,汇聚在眼底的情绪倏地散去,他轻哂一声:“行,我多管闲事了。”
阮珥大脑极速冷静下来,话一出口她就开始后悔:“不是,我不是——”
谈骁没有给她再解释的机会,之前爆发出来的所有情绪又尽数敛起,下颚紧绷,擦着她肩膀离开。
阮珥抬起想要去拉他的手扑了个空。
随即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谈骁连发泄都没有,关门声很轻,像是对她失望至极,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任何精力。
前一秒还嘈杂吵闹的屋子眨眼间冷清下来,阮珥站在原地,抬起胳膊,掌根捂住眼睛,不受控制地扁了扁嘴。
等平复好心情,放下手,看见元宝和金币仰着脑袋担忧地望着她。
阮珥俯身揉了揉它们两个的脑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
-
从阮珥家里出来,楼下已经没了纪言澈的身影,物业工作人员瞅着从电梯里出来神情凛厉的谈骁,默默埋下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等他走出大堂,心痒难耐地挠了挠头发。
估计是大吵了一架,但是具体怎么吵得,她十分好奇。
谈骁没有摔阮珥家的门,回到车上重重摔了下自己的车门。
空调开到最低,胸腔里堆积着的一团郁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插进来,谈骁现在谁都不想理,瞥到来电显示后,怕又出了什么事,还是选择接通。
他言简意赅:“说。”
“谁惹你了?”谈慕笙愣了下,姐弟多年,她仅凭一个字就能判断出谈骁现在情绪不佳:“发这么大脾气。”
“没。”谈骁不欲多言:“什么事儿?”
“就告诉你一声那颗粉钻今天送过来了,是快递给你还是等我过段时间回国给你捎回去?”
当初谈骁转着圈到处打听粉钻在哪的时候有多欢欣雀跃,现在就有多败兴灰心。
他干脆道:“扔了吧,不要了。”
“?”八卦气息太过浓厚,谈慕笙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问道:“怎么了?为什么扔了?你被拒绝了还是人家另结新欢了?”
她语气里隐隐透露出兴奋。
知道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谈骁也没想着能得到安慰,他也不需要,“不扔你就留着玩。”
说完挂断。
不想再接到任何人的电话,谈骁直接关了机,手机扔在副驾驶。
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发出低吼,通体漆黑的车身飞驰着融入夜色当中。
避开市中心,谈骁跑去郊外飚了一圈车,车窗和篷顶全部打开,夜灯呼啸着在耳边刮过,他被阮珥气得发懵的脑子才逐渐清醒过来。
郊区地理位置偏僻,还未被开发,连个路灯都没按,周围是坑坑洼洼的土地和两三栋废弃的建筑,放眼望去极具恐怖片的氛围感。
谈骁把车子停在路边,两束直射的灯光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光源。
远离城市的喧嚣,此处星空更为清晰。
他手肘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根烟,猩红明灭。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重新开机,点开拨号,最近通话列表的第一个就是谈慕笙,他拨回去。
猜到他的来意,谈慕笙有意晾着他,在自动挂断前才堪堪接起来,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说。”
谈骁直截了当:“那颗粉钻快递给我。”
“你不是不要了吗?”谈慕笙装的迷茫且无辜:“我已经给扔了啊。”
“找回来。”谈骁没心情跟她兜圈子:“找不回来你就去重新给我买一颗。”
不等谈慕笙回话,他再次挂断。
蝉鸣声中夹杂着几声蛙叫,听得人心烦意乱。
谈骁抽完烟,升上车窗和篷顶,空调一直都开着,不一会儿困在车里的热气就被驱散。
谈骁屈指抵着太阳穴,屏幕白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他顿了顿,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一条新消息提示都没有。
他就知道。
阮珥就是个捂不热的白眼狼,他对她再好她都视若无睹,纪言澈勾勾手指她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但即便是这样,他都没想过要真的放弃阮珥。
喜欢了那么多年,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却能和她再次见面,这份微弱的缘分就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长叹了一口气,谈骁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
距离和谈骁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三天的时间,期间两个人没有任何联系,阮珥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他的朋友圈内容比她还要简略,她也不了解他的社交圈,根本无从得知他的行踪。
金币还养在她这里,那就证明他应该没有想要完全跟自己划清界限,但是无论她是在朋友圈发金币的照片,还是私聊给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无数次想要拨通他的电话,却在想起那晚自己伤人的回击和他失望的眼神后犹豫了。
给金币和元宝的碗里倒上吃食,一大一小两只挨在一起闷头吃饭,阮珥蹲在旁边,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怎么走出现下这个困境。
“啪嗒”一声,旁边架子上的东西掉下来。
元宝吃东西的时候最为高兴,尾巴止不住的左摇右摆,一个不小心把盛着猫条的纸盒从架子上扫下来。
阮珥挪过去捡起来,看到纸盒里仅剩的三根猫条,灵光一闪,打开谈骁的聊天框,对准猫条拍了张照片过去。
【两只小耳朵:金币的零食要没了。】
这是她这三天来,能找到的谈骁肯定会回复她的一个话题。
毕竟,他再狠心也不会不管他的猫。
捧着手机惴惴不安的等待了快五分钟,“嗖”一下,对方的回复进来。
【谈:转账200000】
阮珥的本意只是想开启话题,不是想找他要钱,但看到这笔后坠一串零的转账还是不由自主地逐个数了数。
二十万。
足够买几卡车猫条了。
阮珥摸了摸鼻尖,对谈骁财大气粗的家世了解又多一些。
【两只小耳朵:金币是一直都在吃这个牌子的猫条吗?我那天刷到了另一个牌子的猫条,营养更丰富一些。】
【谈:猫送你了,你随意,别问我了。】
阮珥心底兀地空了一下,撑在手机背面的食指蜷起来,她慌里慌张地拨过去一个电话,不到两秒钟便被挂断。
灼耳 第41节
【谈:?】
【两只小耳朵:我们聊聊好不好?我去找你。】
【谈:没什么可聊的。】
委屈点点滴滴地蔓延开来,阮珥缩了缩肩膀,打字——
【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不是认真的】
词句还没斟酌完,又是“嗖”一下。
【谈:没事的话以后别发消息给我了。】
第31章
自从谈骁宣布切断联系后,阮珥没有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不会再跟他报备金币的具体情况,也不再在朋友圈里刷存在感。
她的生活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唯一的变量就是家里多出来了金币这位新成员。
阮珥将金币加入到了她的专门为元宝打造的漫画当中,每天都倾尽全部精力去构思故事框架和脉络。
又一次被粉丝千万的微博大v转发了她的短则漫画,阮珥小小的上了一下热搜,粉丝数量一夜之间暴增几十万,连带着金币和元宝都火了一把。
谈骁成为安安静静躺在她好友列表里的一个头像,如果不是留存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这段时间的接触阮珥险些以为是一场梦。
当初下定决心与纪言澈割断,她一个人在客厅里呆坐了大半天,心里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分开后她放任自己去怀念,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回忆她和纪言澈之间大大小小的经历。
现在轮到谈骁,她好像感觉不出有多难过,只是每天都很忙,手里握着的笔不敢放下,不断找事情做来填满她除了睡觉在所有的空余时间。
她根本不给自己去想谈骁的时间。
阮珥搞不懂,她喜欢纪言澈那么多年,从年少懵懂到毕业工作,可以说是贯穿了她整个青春,但是她认识谈骁才多久,甚至还不足她和纪言澈相识年份的百分之一,为什么谈骁带给她的影响比纪言澈还要大。
跟纪言澈说清楚的第二天,她狠心丢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结果现在却不舍得把金币还给谈骁。
她能心平气和的面对纪言澈,却跟谈骁大吵了一架,还说了许多伤人的话。
明明那不是她的本意。
一直忽略的问题和情感接踵而至,阮珥开始发挥鸵鸟本性,脑袋埋进沙子里,逃避起来。
卢思浓基本上每周都会去阮珥那里充一次电,前段时间她去深城出了小半月的差,项目结束,扒皮老板给她放了假,她马不停蹄地去超市采购了三大包零食加火锅食材,直奔阮珥的公寓。
听到敲门声,金币和元宝反应得比阮珥快,早早便去了门口等着。
阮珥打开门,看到外面的卢思浓,面色一喜:“阿姐!”
“快快快,接过去。”卢思浓呲牙咧嘴:“手指都要勒断了。”
阮珥双手兜住一袋零食抱在怀里,侧身让她进来:“项目忙完啦?”
卢思浓这兴师动众的架势,肯定是要在她这里住上个两三天。
“忙完了,再忙不完老娘也不干了,我这半个月以来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我每年花这么多钱包养我的脸可不是送出去让死扒皮祸害的。”卢思浓边换拖鞋边愤愤吐槽自己的老板有多么令人作呕,一转身看见蹲在门口的一大一小,惊喜道:“你什么时候又养了只猫啊?”
阮珥嘴边的笑容淡下去:“不是我的,暂时放我这里寄养的。”
卢思浓只见过一次金币,上次还是黑灯瞎火的晚上,根本没注意金币是什么品种。
等看到它和元宝脖子上戴着的同款项圈后,她才认出来:“这是谈骁的那只猫吧?”
阮珥“嗯”了一声。
“我忙工作的这段时间你们进展神速啊?”卢思浓暧昧地冲她挤眉弄眼:“你们上热搜那次我就想问你来着,后来给耽误了,现在具体进行到哪个环节了?”
“没有。”
“你开始对我有秘密了。”卢思浓以为她是害羞不好意思,戏精附体,捂着胸口开演:“真是太伤我心了。”
“不是。”阮珥面露无奈,轻声道:“我和谈骁没有联系了。”
“?”卢思浓愣了下:“怎么回事?”
阮珥慢吞吞地边整理火锅食材边简单讲述了一遍那天晚上的经过,最后泄气的塌了下肩膀:“就是这样,他不让我再找他了。”
卢思浓眨动着双眼,嘴巴微张,而后倒抽一口气,一手叉腰一手扶上自己的额头。
槽点太多,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辱骂纪言澈没皮没脸,还是该先批/斗谈骁太过绝情。
最终,她将目标定在近在眼前的人身上,但是看着阮珥连头发丝都透露着郁闷的模样,她那些教育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稍顿,问道:“那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喜欢谈骁吗?”
“……”
阮珥不吱声,默默掰着菜叶。
卢思浓这个急性子见状气不打一出来,照着她的丸子头拍了一巴掌:“你别我装哑巴,你要喜欢我就帮你想办法解决,你要不喜欢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就顺便把那只猫给他还回去,省得天天在你眼前晃你心烦。”
“不行!”阮珥急了,圆滚滚的娃娃菜脱手掉进水盆里,溅起水花:“不能送走金币!”
还回去之后他们两个之间就彻底没有联系了。
阮珥不能接受。
卢思浓挑了挑眉。
阮珥沉默良久,垂下眼,又拾起那颗娃娃菜继续掰:“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阮珥感觉自己现在像是置身在一片迷雾当中,怎么都找不到方向:“他明明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我喜欢了纪言澈那么久,怎么会这么快就变……”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埋越低,几乎要扎进水槽里。
听懂了阮珥表达的意思,卢思浓好气又好笑:“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封建呢?你只是喜欢过他又不是嫁给过他,你还要为他守身如玉一辈子啊?现在什么时代了姐姐,离婚了还能去追求第二春呢。”
她从公司出来直接过来,衣服都没换,还是一身职业装,多少有些束缚。
卢思浓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卷了几卷,食指一个劲往阮珥脑门上戳:“虽然纪言澈那个渣男的确该死,但我现在发现你的问题也不小,作茧自缚这个成语学没学过,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别骂了……”阮珥左右闪躲着她的手指,小声求饶:“好疼的啊姐……”
“活该!疼你才长记性!”卢思浓又重重戳了几下:“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自生自灭吧。”
阮珥眼神黯了黯:“哦……”
除了蔬菜要清洗,其他食材都是半成品,锅底煮开后下肉还有各类丸子,不到半小时姐妹俩就吃上了饭。
深红色的汤汁翻滚着,热气腾腾,香气弥漫。
卢思浓一口气喝下半瓶冰啤酒,舒服地喟叹一声,兴致勃勃地夹菜吃。
反观对面的阮珥,安安静静地不发一言,情绪不是很高涨。
到底是唯一的妹妹,哪能真的说不管就不管,吃完饭收拾完餐桌,卢思浓拽着阮珥进了卧室,打开衣柜,找了件白色连衣裙让阮珥换上。
阮珥一脸蒙圈:“干嘛?”
“化妆,带你去找男人。”卢思浓提要求:“妆要淡一点,清纯一点。”
阮珥似有所感:“去哪?”
果不其然,卢思浓说出了那个阮珥意料之中的名字:“the one。”
阮珥打退堂鼓:“不然换个地方吧……”
“你今天不去,以后你都别想再跟谈骁有交集了。”卢思浓言尽于此:“你看着办。”
“哦……”
阮珥默默坐到化妆桌前,挤出粉底液涂到脸上。
-
the one今天有活动,不光有谈骁他们几个驻店乐队,老板骞哥还花重金请了国外的一个著名dj过来,营业入场时间全都往前提前半个小时。
阮珥和卢思浓到达the one的时候是九点钟,场子已经热闹到不行,幸亏她早在吃饭前就托路瑶清找人订了个位子,不然连门口都进不来。
卢思浓牵着阮珥挤过重重人群,走到最边角的一个卡座。
路瑶清他们早就等在了那里。
人总是对于自己没有的东西充满新鲜感,卢思浓和路瑶清都是偏御姐的长相气质,身边只有阮珥这么一个软萌妹子,看她今天打扮的像朵小白花似的,路瑶清就忍不住玷污。
搂过阮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们珥珥真漂亮,比我们这些妖艳贱货好看多了。”
“……”
阮珥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口红印。
“为什么非要订这么靠边的位置啊。”路瑶清看向四处张望着的卢思浓:“这能看见个屁。”
卡座左侧挨着一条走廊,通往后台休息室,只不过走廊门口挂了半截门帘。
卢思浓紧盯着两条门帘中间的缝隙向里面打探,随口胡诌道:“这安静。”
?
来酒吧寻安静?
路瑶清翻个白眼:“你打车回家吧。”
家里更安静。
视野有限,什么也看不到,卢思浓暂时放弃,坐到沙发上:“孟麟他们仨呢?”
“一个刚下飞机,一个刚从公司出发过去接人,徐竞出去买烟了。”
算上这次,阮珥一共来过三次the one,并不了解the one的内部构造,她进来之后,先是看了眼舞台,可惜舞台上是其他乐队在表演。
坐下后,她则是漫无目的的四处打量着。
犹豫着要不要给谈骁发消息,微微侧过身,挡住手机屏幕,已经点开谈骁的微信了,看见几天前他最后那句“以后没事别给我发消息”,又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似的,没了勇气。
她盯着谈骁的对话框愣神,手指无意识的点来点去,一不小心连续两下点到他的头像,手机发出细微的震动提示。
她定睛一看,屏幕上多出一行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谈骁”。
灼耳 第42节
她手忙脚乱地撤回,补上了一句解释——
【两只小耳朵: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了。】
退回聊天列表界面,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与此同时,后台休息室。
也正对着阮珥聊天框发呆的谈骁,眼瞅着一条拍一拍冒出来,眨眼间又消失。
“……”
唐博睿坐在他爆完一颗人头,想把手机交给谈骁让他帮自己打一会儿,他去一趟厕所,一扭头,好巧不巧瞄到谈骁的手机屏幕,他视力又好,将刚才发来又撤回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多想,嗤笑一声:“这谁啊哥,聊天开场白也忒老土了。”
谈骁扣过手机,凉凉睇他一眼:“眼珠子不想要就挖出来。”
唐博睿莫名感觉眼睛一疼,不敢再造次,缩着脖子灰溜溜逃走。
没了噼里啪啦的游戏特效音乐,休息室里清净不少,苏灏觑了觑像个自闭症患者一样坐在沙发角里的谈骁,斟酌着怎么开口问问。
谈骁最近心情不好,the one人尽皆知。
一开始察觉到他不对劲,大家谁都没太在意,都是成年人,谁都没有一帆风顺的时候,他不说,他们也不讨人嫌的打听,以为过一两天事情解决了就好了。
结果这都快半个月过去,笼罩在谈骁周围的乌云没有丝毫要散开的迹象。
“阿骁,你——”
苏灏刚起个话头,休息室的门“嘭”一下从外面撞开,周星礼莽莽撞撞地冲进来:“老大,我知道二哥喜欢的那个女孩叫什么了,叫阮珥——二哥?”
话说完,周星礼才迟缓地发现坐在角落里的谈骁,猛地闭了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闷声打了个嗝。
唐博睿明明告诉他,谈骁不在屋里。
这个大骗子!
谈骁捏着手机一角抵着沙发扶手,目光淡然地看向他:“怎么知道的?”
周星礼求助的朝苏灏望去,后者事不关己的转过身背对着他,他只得硬着头皮嗫喏道:“刚才听她朋友说的,她和她朋友过来玩了。”
如果是因为家里的事情,谈骁不会每天照常来酒吧上班,思来想去,众人只能往感情方面猜测。
怕刺激到谈骁,他们只敢在私底下偷偷讨论,结果今天周星礼又被唐博睿蒙骗,不幸踩了雷。
周星礼瞄着谈骁的反应,时刻准备着逃跑,结果只等来他平静的一声“哦”,然后看见他低下头,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周星礼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出,在门口罚站似的定了几秒钟,觉得自己应该是过了这一劫,悄悄松了口气。
周星礼正要往里走,又听谈骁问道:“在哪儿?”
他下意识收回迈出去的腿,没反应过来:“啊?”
谈骁重复一遍:“她坐哪儿?”
周星礼立刻报告目标所在位置:“出门正对走廊的那个卡。”
谈骁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复又刷起手机,过了会儿,他收起手机起来:“我去车里拿点东西。”
苏灏:“……”
周星礼:“……”
不知道他在掩耳盗铃些什么。
-
踏出休息室,即将走到尽头时,谈骁便在门帘间的缝隙看见一道纤瘦的背影。
他很少见阮珥披散头发的样子,她总是扎着圆滚滚的丸子头,他总是忍不住去捏。
但是他看过无数次阮珥的背影,所以即便有些陌生,他也能肯定那就是阮珥。
拨开帘子,借着昏暗的灯光飞快瞥了一下她所在的卡座。
阮珥背对着通往休息室的走廊坐,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坐在她正对面的卢思浓却能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清清楚楚纳入视线范围。
见谈骁出来,她装似无意道:“孟麟他们该到了吧,珥珥你出去接一下。”
“我去吧,她一个女生不安全。”徐竞放下酒杯,作势要站起来。
“就这么一段路没什么的。”卢思浓压着徐竞的肩膀把他按回去,顺便又拉住卢思浓:“你俩都给我老实坐着,该你的酒一杯都别想逃。”
她朝阮珥抬了抬下巴:“快去。”
“哦。”
因为元宝的缘故,阮珥经常放心走夜路,无形中胆子变大不少,再加上潜意识里认为谈骁在这里,她心里踏实,对于卢思浓派给她的任务并没有什么异议。
等她起身离开卡座后,路瑶清不明所以地看向卢思浓:“你真放心珥珥一个人?”
“放心啊。”卢思浓意味深长的卖着关子:“有人看着她呢。”
-
穿过舞台,基本远离热闹中心,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光统一转换成稍显明亮的黄色,乱七八糟挥舞着的手臂消失,视野随之明朗。
阮珥走过拐角,待看见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脚步一顿,“谈骁”两个字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又憋了回去。
酒吧里音乐嘈杂,她还是做贼心虚一般放轻脚步跟在谈骁后面,怕被发现又期望被发现。
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谈骁那里,没察觉到迎面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一个醉汉。
酒吧里最是不缺打扮风骚的女人,像阮珥这种小白花才是稀有物种。
醉汉见她独自一人,酒精促使得他心头发热,快步扑过去:“小妹妹,一个人吗?”
阮珥吓了一跳,下意识出声喊人:“谈骁!”
话音一落,挡在她面前流里流气的油腻男被人一脚踹开。
冷沉的嗓音砸下来:“滚开。”
阮珥手腕一紧,眼前景物模糊的晃了一下,再次清晰后,入目一片黑色,闻到一阵清新的木质香。
她揉了揉撞酸的鼻梁,蓦地发现谈骁t恤后肩位置白了一小块,应该是她蹭上去的粉底液。
她偷睨了一眼谈骁,以她的身高和现在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耳廓,动作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肩膀。
“你他妈谁啊?”油腻男被踹的摔到地上,再加上醉酒,说是眼冒金星都不夸张,喝完酒后“老子最牛逼”的属性激发出来,晃晃悠悠爬起来,指着谈骁:“识相的赶紧跪下给老子磕头道歉!”
“诶诶诶,哥们哥们!”
一路尾随想着看八卦的唐博睿和周星礼见状不妙,怕谈骁把人揍出个好歹,赶紧从暗处跑出来,不等油腻男反应,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端走,还边转移着话题:“哥们你这衬衫在哪儿的,又链接没?发我一个。”
碍事的人退场,谈骁懒得再去追究,神经一放松下来,感觉到左后肩处猫抓似的细微触感,他侧过头去:“你干什么?”
“嗯?”阮珥倏然抬眸,两根手指还揪着他衣服一角,不好意思道:“我把粉底液蹭你身上了。”
有卢思浓的要求在前,阮珥今晚的妆容十分清淡,是当下最流行的伪素颜妆,没有浓妆艳抹,却极好的放大了阮珥的优势。
两条细眉弯弯,杏眼清澈圆润,睫毛卷翘,涂着唇釉的嘴唇亮晶晶的,极为诱人。
穿着一条初恋感白裙子,长发柔顺的披散下来,像是一尘不染的栀子花。
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如此近的距离,谈骁大脑空白了几秒钟,回过神,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没关系。”
他的疏离表现得太过明显,阮珥心里空落落的,垂下手:“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多虑了。”谈骁淡声道:“我从来不跟无关紧要的人生气。”
无关紧要。
他是在回应她之前伤他的那些话。
阮珥抓住微弱的希望:“那你刚才干嘛还要管我。”
谈骁理所当然道:“这儿是我上班的酒吧,我是工作人员,碰到这种事情顺手帮一下不是很正常?”
言外之意就是,无论是谁遇到流氓骚扰他都会出手相助,并非她有多特殊。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阮珥及时拉住他,跟在他旁边:“我没有不想推开他,我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说喜欢我,然后抱了我一下,我当时人都是懵的。”
“哦。”谈骁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他说喜欢你的时候你心里得乐开花了吧。”
“我没有!”阮珥简直不能忍受一丁点谈骁的冷嘲热讽,一时气恼,忍不住扣了下他的掌心:“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就不会再回头,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想去买零食吃才下楼的,我不知道他在楼下。”
阮珥这一下挠得谈骁眉头一跳,打心底里泛起痒意,差点没控制住回握她。
阮珥见他沉默,一只手紧攥着他,一只手做发誓状:“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好不好?”
即便没有正眼看她,余光也能扫见她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神,谈骁硬着心肠回答:“不好。”
他又补了一句:“你别跟着我。”
“我没有故意跟着你,我是要去外面接人。”阮珥怕他厌烦,赶紧澄清自己的来意。
结果谈骁脸色好像变得更难看了一些。
阮珥无奈问道:“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怎么都不信。”
阮珥只好往外搬救兵:“那你真的不要金币了吗?”
“不要。”
“那我回去就把它卖了!”
“随你。”
无论阮珥怎么说,谈骁都是油盐不进。
等到了酒吧门口,两人之间的状态也没有丝毫缓解,谈骁挣脱开阮珥的手:“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快步走下楼梯,阮珥追着小跑了两步,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又硬生生停下,在原地急得直跺脚。
孟麟和章致远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阮珥一脸郁气的样子,笑着上前,孟麟熟稔地揉了下她的头发:“怎么这么不高兴啊,谁惹我们珥珥了。”
孟麟他们都是自来熟,一起喝过一次酒之后俨然已经把阮珥当作自己的妹妹来看。
“别摸我头发!”阮珥躲开孟麟的手,幽幽地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导游似的领着他们进了酒吧。
灼耳 第44节
【两只小耳朵: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只小耳朵:你信我!信我信我信我!】
孟麟诧异道:“你们认识?”
阮珥只顾闷头给谈骁发消息,而纪言澈心不在焉,只有江蓓初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对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那正好。”孟麟一拍手:“一起玩,人多热闹。”
话落,他便收获了来自卢思浓和路瑶清的两记眼刀。
孟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又怎么了?
既来之则安之,看样子孟麟认识江蓓初,坐都坐下了,卢思浓就是再不满,也得暂时忍着,她不能让孟麟难办。
既然赶不走,那就都留下来陪她一起当助攻。
一两个呼吸的空档,卢思浓便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计划,她找了个空位坐下,开始带节奏:“玩点什么啊,边玩边喝。”
徐竞第一个举手提议:“真心话大冒险!”
章致远嘲笑道:“你就知道这一个吧,土老帽。”
“那你们说玩什么。”
众人心思各异,真正动脑子想的人没有几个,卢思浓赶时间,拍板决定道:“那就这个。”
她找服务员要来了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没有拆分,所有牌都混在了一起:“要骰子比大小,最小的算输,随机抽牌,抽到什么是什么,不允许调还,完不成就喝酒,没有异议吧?”
“没没没,快来吧。”徐竞摩拳擦掌,第一个摇骰子。
其他人紧随其后。
谈骁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兴致缺缺的撑着脑袋,修长的手指抓着骰盅,随意晃了晃。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显示着不断有微信消息弹出,察觉到对面那一道强烈到不容忽视的视线,他掀起眼皮,轻飘飘觑了过去。
阮珥睁圆眼睛瞪着他,用力指了下自己的手机,示意他赶紧看。
谈骁“啧”了一声,拿过手机解锁查看。
这么一会儿,置顶聊天框被她刷出来了九十九加,谈骁点进去,满屏撒娇打滚的表情包映入眼帘。
他滑倒最上面,看到她解释的那两句话,没什么反应。
“嗖”一下,又有新消息进来。
【两只小耳朵:回我回我回我!】
【两只小耳朵:please!】
【谈:知道了。】
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阮珥稍稍松了一口气,抬头朝谈骁抿唇浅笑了笑。
谈骁却扭过了脸,不再跟她有正面交流。
阮珥莫名想到了金币,元宝惹完它生气再凑过去的时候,金币便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
总得有过几个来回,金币才会消气。
还真是宠物随主,谁养的像谁。
“珥珥?”坐在阮珥旁边的孟麟见她半天没反应,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该你开了。”
“啊?哦。”阮珥打开骰盅,每个人一共有两个骰子,要将点数相加,她摇了两个六,是最大点球:“12。”
孟麟点球最小,他极度不平衡,哀怨地睇了阮珥一眼:“要不要手气这么好啊。”
阮珥无辜摊手,她也不是有意的。
孟麟倾身向前,随便在一摞卡牌中抽了一张,翻过来——
随机选取一名异性,深情地对ta说:我是神经病。
“……”
章致远幸灾乐祸:“去吧孟少。”
路瑶清环顾了一下四周,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肤白貌美大长腿,都给你物色好了,等你凯旋。”
出来玩就是要放得开,孟麟也没扭捏,上战场赴死一般先干了杯酒,起身朝着路瑶清指的方向过去。
众人的目光纷纷追随着他,徐竞和路瑶清不约而同的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因为相隔不远,众人能清楚地看见孟麟拍了下那位美女的肩膀,美女转了身先是眼睛一亮,然后露出恍然的表情,几秒钟后绷不住的笑起来。
最后两人还碰了杯酒。
孟麟完成任务,从阮珥那边回到座位,顺手递给她一瓶旺仔牛奶:“喏,给你在美女姐姐那拿了瓶喝的。”
谈骁就在现场,好不容易把他的毛抚顺一点,阮珥可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喝。”
孟麟稀奇道:“你刚才不还念叨着想喝?”
快闭嘴吧!
就他会逼逼!
阮珥正襟危坐:“没有,你听错了。”
“那就放着吧。”孟麟也没多想,当她是又改变主意了。
下一轮开始,点数最小的是谈骁,抽到的卡牌是大冒险,在联系人列表里随机挑选一位异性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阮珥锐利的小眼神瞬间射向谈骁,见他淡然的滑开手机,点了下最近通话列表的第一个。
谈慕笙前两天重新办了电话卡,换了手机号,谈骁懒得存,反正谈慕笙的手机尾号是她生日,很好记。
众人看向他的手机屏幕,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手机号码。
谈骁开了免提,“嘟”的提示音响了大概五秒钟,才被接起来。
一道颇为温柔的女声传出:“干嘛?”
“不干嘛。”谈骁开门见山:“想你了。”
“有病吧你。”对面顿了顿,骂了他一句,立刻挂断电话。
短短几句话,便能让人感觉到他们两个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
阮珥揪了揪手指,心里好像咕噜噜冒起了酸泡泡。
谈骁完成任务,抬了抬下巴:“继续。”
卢思浓不动声色的瞄了眼阮珥,她们中间隔了三个人,根本无法交流,有什么话都得先憋着。
第三轮游戏的输家是江蓓初,抽到的卡牌内容是也是大冒险——
亲一下右边第一个异性的脸颊。
江蓓初右手边第一个异性便是纪言澈。
桌上气氛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这不是在给我放水吗。”江蓓初笑了一声,极为自然的转过脸亲了一下纪言澈的嘴角。
不明所以的孟麟三人起哄笑道:“得亏没吃晚饭,不然狗粮都得把我给撑死。”
谈骁最先看向阮珥。
纪言澈下意识想要推开江蓓初,却被她紧紧抓着胳膊。
卢思浓虽然知道阮珥现在的重心更偏向谈骁,但是毕竟是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亲眼看着曾经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和别的女人亲吻,圣母都不可能毫无波动。
事实上,阮珥根本就没注意谁输了,又要干什么,她开了骰盅见自己又摇出来两个六,肯定自己是赢家之后,全部心思又跑回了谈骁的那一通电话上。
她好像有些能感同身受谈骁的心情了。
他只是给异性打了个电话,她就如此耿耿于怀,纪言澈抱她那可是亲密接触,他发那么大火也是情理之中。
谈骁见她一直低头扣手,以为她是在因为纪言澈难过,蓦地烦躁起来,在烟盒里抖了根烟出来点燃。
阮珥越想越烦闷,也没管是谁的,随便拿起手边的酒杯灌了一大口下去,结果被高浓度的酒精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谈骁瞬间起身,阮珥旁边的孟麟离得比他近,动作也比他快,他滞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
全程眼观六路的卢思浓见状,原本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慢悠悠往后靠去,看起了戏。
“给你牛奶你不要,非得喝酒。”孟麟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阮珥,夺走她的酒杯,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就算想喝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兑一杯,你喝我那纯的干嘛。”
阮珥脸蛋涨得通红:“我怎么、咳咳、咳,知道,咳咳——”
好半晌,阮珥才缓过来这股劲儿,咳嗽止住了,头更晕了。
后面几局,阮珥手气稳如泰山,接连几次都是赢家,老天都看不过去,再一次摇骰子,阮珥成了点数最小的输家。
她托着腮,强撑着精神抽了张卡牌——
和左边第一位异性隔纸巾亲吻。
阮珥脑袋晕乎乎的,先是分辨了一下左右,然后一数,仰起头,直直看向对面的谈骁。
酒醒了一大半。
孟麟嘴贱的牢骚道:“怎么不是我啊,不然换换?珥珥你亲我?”
卢思浓抓起茶几上的一包小零食砸向他。
谈骁也在看阮珥,两人隔着一张茶几互相望着对方。
从出事以来,两人互相伤害的的争吵,再到他的冷漠相待,还有刚才的那通电话,这一切的一切走马观花一样在阮珥脑海里闪了一遍。
最后所有画面都退散,化为眼前谈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不知怎的,阮珥想起了在第二次在酒吧见到他,撞见其她女人向他表白时的场景,登时局促起来。
她不知道就两人目前的情况来看,谈骁会不会拒绝她,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看笑话。
她慢腾腾挪过去,脑子一抽,先来了一句:“你好。”
谈骁:“?”
怎么?
灼耳 第45节
因为前暗恋对象在,就装不认识他了?
还你好。
他不好!
谈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阮珥一个结巴,默默修改了卡牌要求的内容:“可、可以抱一下吗?”
以为他是瞎子吗,没看见卡牌内容。
谈骁窝在椅子里,摇头:“不行。”
阮珥捏紧手指,尴尬不已。
聚集在心里的委屈又多了一些。
“哦……”
就在她准备打个哈哈圆过去的时候,又听他说道:“但你可以亲我。”
男人嗓音淡淡,莫名撩人:“不隔纸巾的那种。”
谈骁固执的认为是因为纪言澈在场,阮珥才要和他拉开距离,他偏偏不如她的意,再忍下去,他真的会被阮珥给气死。
但是见阮珥一脸愣怔,他又不忍心逼她,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起身靠近她,捏着纸巾一角放在中间,贴向她的唇。
呼吸互相吹拂过对方的脸颊,眼睛里只能容纳下彼此的身影。
蜻蜓点水的碰了下,一触即离。
孟麟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好好的白菜就这么被拱了。”
即便是隔着纸巾,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吻,两人却像是浑身过电了一般,酥酥麻麻的痒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谈骁耳朵染了红色颜料似的,心跳剧烈的牵连着太阳穴一起胀痛,他表面依旧故作淡定:“好了。”
阮珥呆呆地眨动了两下睫毛,突然胃里一阵翻滚,她蹦出来一句:“我想吐。”
谈骁:“?”
他是什么很恶心的人吗?
气还没来得及生,阮珥就捂着嘴跑向洗手间,谈骁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行动,追了过去。
江蓓初预料到纪言澈不会无动于衷,提前按住他,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嘲讽,将自己压抑许久的苦涩加倍加注给他:“她身边那么多人上赶着献殷勤,你挤得进去?别忘了是你先放弃的她。”
纪言澈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片刻后松开:“我知道。”
他落寞地喝了一杯酒,企图缓解心里翻滚着的疼痛。
卢思浓彻底轻松了起来,她舒了一口气,怼了下路瑶清:“一会儿结束去撸串啊。”
“没问题。”
孟麟和章致远到此刻才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他们俩,有情况啊?”
作为把谈骁拎过来的帮手,徐竞嫌弃道:“你们这反射弧也太长了。”
第33章
撑不到去隔间,阮珥趴在公用洗手台上干呕起来。
挡在两侧的头发被人笨拙地挽起来,阮珥条件反射躲了一下,听到熟悉的一道声音:“别动。”
她才踏实的放了心。
谈骁站到她旁边,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抚着。
阮珥眼眶里蓄满生理性泪水,酒精将脸颊染成红彤彤的颜色,她吸了吸鼻子,耷拉着嘴角向谈骁抱怨:“吐不出来,难受。”
“活该。”谈骁的语气是与他温柔拍着阮珥的动作截然不同的严厉:“不能喝还非要喝,你不难受谁难受?”
没得到安慰就算了,还被凶了一顿。
连日来积攒的委屈和憋闷顷刻间爆发,她一巴掌重重打在谈骁胸口,推开他:“你烦死了!离我远点,不用你管!”
阮珥下了重手,拍出来的声音格外清脆,打得谈骁又闷又疼,又听她再一次跟自己划清界限,脸一沉:“那我走了。”
还未转身,衣摆便被一股不易察觉的力道揪住。
黑色布料上,按着半截白皙的手指。
阮珥垂着脑袋不看他,长发又重新遮住她的脸,只有挺翘泛着红的鼻尖隐隐露在外面。
谈骁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拉住阮珥的手,找到她虎口的位置,轻缓地揉按起来。
“你怎么不走。”阮珥得了便宜卖乖:“你不是要走吗。”
谈骁不再阴阳怪气了,嗓音平平:“劝你见好就收,不然我走了就真不回来了。”
阮珥立刻老实闭嘴,生怕他真的离开,另一只手还紧攥着他t恤下摆。
过了一会儿,谈骁问她:“好点儿没?”
阮珥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恶心好了,头晕。”
酒吧里面音乐嘈杂,根本得不到片刻的宁静,阮珥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这种过于吵闹的地方,她拽了拽谈骁的衣服:“你一会儿还有演出吗?”
“没。”谈骁看见她嘴角含着一缕发丝,顿了顿,抬手摘下来:“怎么了?”
“我想回家了。”阮珥隐晦提示道:“但是我不敢自己走。”
谈骁“哦”了一声:“你姐不是在?”
阮珥回答的有理有据:“她难得有时间出来放松,我不想扫她的兴。”
谈骁揪着她的小辫子不放:“你刚才去接人的时候,不是挺敢的吗?”
“不陪我就算了。”阮珥在他面前脾气说来就来,也不跟他兜圈子了,甩掉他的手,扭头要走。
这次换谈骁拉住她,攥着她手腕把她重新扯回到眼前:“我说不陪你了吗。”
“那你也没说陪我啊。”阮珥嘟嘟囔囔,眼角眉梢都在偷偷往上扬。
谈骁看她一身孑然,两手空空:“你手机呢?”
阮珥朝内场努了努嘴:“在卡座。”
“那回去拿。”
“不想回去。”
心境改变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再加上这次阮珥关注的重点全是谈骁,所以对于纪言澈和江蓓初之间的互动,她其实没什么所谓。
但是不代表她愿意让自己沦为被踩着炫耀的工具。
她摊开掌心:“你手机呢?”
谈骁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解锁递给她。
阮珥记得卢思浓的电话号码,熟练的输入十一位数字,拨过去,接通后告诉卢思浓自己在洗手间这里等她,让她帮忙把自己的手机送过来。
挂断后,等了不到两分钟,卢思浓便从内场里出来。
老远就看见他们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走近后手机交给阮珥,借此机会在她耳边小声叮嘱:“心里有点分寸,别一和好就不管不顾了,有些事安全措施最重要。”
阮珥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待接收到卢思浓意味深长的眼神讯号后,浑身都热了起来。
“姐你快回去吧。”她差点变成小结巴:“我、我们也走了。”
不需要得到卢思浓的回应,阮珥迫不及待拉着谈骁快步离开。
谈骁瞅着阮珥变化精彩纷呈的脸,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阮珥快答:“没怎么!”
“没怎么你紧张干什么?”
“你才紧张!”
“……”
像个小钢炮似的,谈骁不敢再惹她。
两人都喝了酒,开不了车,谈骁也没想到会这么早离开,出来后才叫的代驾,代驾师傅赶过来还得一些时间,外面天气热,谈骁带阮珥去车上坐着等。
不是阮珥见过的那辆跑车,而是一辆黑色suv。
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倒车镜:“你换车啦?”
“嗯。”谈骁拉开后排车门,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去:“那辆送去保养了。”
“这辆车不好看。”阮珥皱了皱眉毛,摇头吐槽了一句:“不如那辆车酷。”
谈骁轻哂一声,伸手把她从倒车镜那边扯过来塞进车里:“有的你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阮珥坐上车后,谈骁开了冷风,把车门关上。
见他不仅没上来,还转过了身,阮珥打开车窗趴在上面,脑袋探出去:“你干嘛去?”
“去给醉鬼买酸奶解酒。”谈骁屈指抵着她的额头把她推回去:“老实坐着,窗户关上。”
“我没喝醉!”醉酒的人第一个明显的要素就是从来不承认自己喝醉,阮珥不服气反驳了一句,顿了半拍,又冲着他的背影补充:“要喝蓝莓味的!”
谈骁没说话,而是“咔嗒”一下,用车钥匙锁了车。
阮珥鼻尖顶着车窗,看谈骁走进了不远处的便利店,她才靠着椅背坐好。
眨了两下眼睛的功夫,她又觉得无聊,找到谈骁的微信,对他发起表情包攻击。
便利店里。
谈骁站在冷藏区一层一层在货架上找蓝莓味道的酸奶,手机接连叮当作响,一连串的提示音都快谱成了一首曲子。
这个架势颇有些熟悉。
他打开微信,果不其然,置顶聊天框的消息条数在迅速往上增加。
点开一看,满屏的“你怎么还不回来”的表情包,且还在持续发送中。
谈骁嘴角上扬,意识到自己在笑后,又压下去。
【谈:再烦就拉黑。】
灼耳 第46节
对面估计是被唬住了,安静下来。
两秒钟后,又换了一个猫咪瞪眼发怒的表情包,再次刷屏。
“……”
他无奈回复——
【谈:马上就回去了。】
【两只小耳朵:马上是多久?】
【谈:两分钟。】
【两只小耳朵:那我开始倒计时了。】
【两只小耳朵:60】
【两只小耳朵:59】
【两只小耳朵:58】
【……】
三秒钟嗖嗖而过,谈骁加快寻找速度,最终在冷藏柜最底下的那一层找到仅剩的一瓶蓝莓口味的酸奶,拿着去结账。
收银台前排队的人比较多,谈骁略有些急躁的敲打着酸奶瓶。
阮珥倒计时的做法是真的很幼稚,但是奇了怪,他就是不自觉遵守。
终于轮到他,扫码付款。
回到车那边,谈骁开了锁,车窗降下来,阮珥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拍掉他扶上车门把的手。
幽幽觑着他:“你迟到了。”
谈骁简洁道:“人多。”
阮珥不管过程,只注重结果:“那你也是迟到了。”
谈骁拧开酸奶瓶盖,递到她嘴边:“你就说喝不喝吧。”
“喝!”瓶口覆着的一圈酸奶印在阮珥的唇周,她伸出舌尖舔了下,没有拿过来自己喝,而是握住谈骁的手腕:“你举高点,我喝不到。”
谈骁现在看不得阮珥的嘴,一看脑子里便会自动回放刚才在酒吧里的那个吻,他眼神暗了暗,偏过头:“自己喝。”
“那我不喝了。”
“你这什么臭毛病。”谈骁嘴上嫌弃着,动作却诚实的出卖了他,抬高手臂,迁就着她。
阮珥喝了多半瓶,“唔唔”两声示谈骁,后者会意,收回酸奶,拧紧瓶盖:“能让我进去了吧?”
“不能。”阮珥旧事重提:“你迟到了。”
“说了里面人多。”谈骁站在车外,低头看着她:“我是能插队还是能不付钱?”
阮珥好好学生一样趴在车窗上,双臂交叠垫着下巴:“那你也是迟到了。”
“来,你下来,我带你去看看里面人有多少。”
“那也改变不了你迟到的事实。”
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滚来滚去,直到代价师傅过来,两个幼稚鬼才停止打嘴仗,阮珥是不太清醒,但是也没醉到不分情况的地步。
她往里面挪了挪,空出来一个位置让谈骁坐进来。
代驾师傅把折叠电动车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和谈骁确认完地点后,启动车子。
两人一起坐在后排,离的不是很近,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阮珥喝完酒之后鲜少有老实的时候,她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没什么意思,便蹭着屁股紧凑到谈骁身边,抓起他的手:“你的戒指好好看。”
身为一个走潮酷路线的rapper,谈骁上班的时候会带一些金属元素的饰品。
阮珥把他右手食指带着的那枚宽边银色指环摘下来,套在自己的食指上。
谈骁的手大她不少,戒指的尺寸自然也跟她不符合,戴上去空荡荡的。
阮珥拍了拍谈骁的手背:“你张开。”
“干什么?”谈骁学着她那样,掌心朝上,摊平五指。
阮珥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掌心朝下,跟他掌根相抵,对比起大小来。
谈骁的手指比她长出来一个关节还多,没比过,阮珥不太满意的蜷起手,挠了下他的掌心:“你的怎么这么大。”
“……”
事发太过突然,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兀地顿了下,谈骁眉头一跳,捂住阮珥的嘴。
他们两个是在酒吧里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沾着酒味,现在挨得又近,车里光线昏暗,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阮珥随心所欲的发言很难不让人想歪。
代驾师傅才干这一行没多久,不如一些老司机见多识广,他眼睛目视前方,保持不动,轻咳一声拘谨问道:“需要我先下车吗?”
“……”
谈骁长这么大,而是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尴尬”这种情绪,他闭了闭眼,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不用。”
像是澄清一般,状似随意地回应阮珥:“我比你高那么多,手比你的大不是很正常么。”
阮珥被捂着嘴巴不能言语,只能眨巴两下眼睛表示她知道了。
代驾师傅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干笑两声缓解一下气氛。
阮珥被捂得时间有些长,她憋得慌,怼了怼谈骁的大腿,让他放开自己。
谈骁歪头靠近她耳朵,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许再乱说话。”
男人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皮肤上,阮珥觉得痒,缩了下脖子,点点头再次表示知道。
谈骁试探性地松了手,警惕地盯着她,以防她再次蹦出什么令人遐想联翩的话语。
她自始至终都乖乖巧巧的,还比划了一个嘴巴上拉链的手势让谈骁放心。
谈骁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执起她的手,把她戴在食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换到中指,稍微一使力,戒指的开口闭合,宽度缩小一圈。
还是有些大,但是比刚才好了不少。
阮珥伸展开五指,仔细端详一阵,又转过去给谈骁展示。
她张了张嘴,想到他之前对自己的耳语,以为也不能大声讲话,扬起脑袋凑近他的耳朵,小声问:“好看吗?”
她一只手扶着谈骁的半边肩膀,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怀里,杏眼微弯,漆黑又明亮,看得人心神一荡。
谈骁侧头看着她,鼻尖距离她的睫毛不过一指,他滚了下喉结:“好看。”
阮珥向他讨要:“那这个就是我的了?”
“好。”
阮珥眼睛弯起来的弧度更大了,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和他的耳朵,悄悄道:“谈骁,你真好。”
她喝醉酒以后着实过于缠人了。
不知道纪言澈有没有见过她这一面。
想到这点,谈骁心里就不痛快,他臭着脸,扶着阮珥肩膀把她带起来:“坐好。”
阮珥不明白他怎么蓦然变了神色:“你生气了吗?”
已经是过去的事情,即便他再介意,也无法再更改,但是谈骁就是控制不住,他不能对阮珥发脾气,便一个人生闷气:“没有。”
估计是自己太烦人了。
阮珥思来想去只能琢磨出这一个原因来,她不再闹他,端正坐好,低垂着眼,百无聊赖的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
代驾师傅车技不错,一路开得十分平稳。
谈骁自虐一般在脑海里不断构想阮珥和纪言澈相处时的画面,越想心口越堵,也没注意阮珥的情况。
转过一个弯,谈骁肩膀倏然一沉。
他转过脸,下巴擦过阮珥的额头,她倒在他身上,阖着眼,睡得正香。
谈骁的目光从她卷翘的睫毛掠过,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因为挤压,无意识嘟起来的嘴唇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他才有了动作。
低下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鼻尖。
-
路上碰到了一起车祸事故,绕了一段路,到达云滨湾小区比预计时间晚了十多分钟。
代驾师傅按照谈骁的指示把车子停在小区外的路边,钥匙还给谈骁,取了自己的电动车走人。
代驾师傅动作放得再轻,关车门和后备箱时带起的震动也还是难以消除,谈骁正要叫阮珥,她便先被震醒了。
阮珥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是哪?”
谈骁动了动发麻的胳膊,看她一脸迷茫,忍不住逗她:“人贩子拐卖基地。”
阮珥平平淡淡的“哦”了一声,眼睛一闭脑袋一歪,又要睡过去。
眼看着她朝着另一边倒过去,要磕上车门,谈骁及时把她拉回来:“都要把你卖了你还睡得着?”
“骗人的吧。”阮珥笃定道:“你才舍不得卖我,你超级喜欢我的。”
“……”
她装醉的吧?
被戳中心事,谈骁恼羞成怒,用力揪了下她的脸:“谁说的,一会儿我就把你卖了还钱。”
“随便你随便你。”阮珥往他怀里钻:“我要睡了,不要吵我。”
“到家了。”谈骁把她捞出来:“回去再睡。”
阮珥烦躁的喷出一口气:“不要。”
谈骁轻哄的拍了拍她的背:“听话。”
“可是我不想走啊,我好累啊。”短暂的睡了一觉之后,酒精发挥的作用更严重了,阮珥撒娇耍赖:“你背我我就不睡。”
“……”
还威胁上他了。
灼耳 第47节
“那你就在车里睡吧。”谈骁推开他那侧车门下去,他从小到大还没被谁威胁成功过。
阮珥还真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继续睡起了回笼觉。
几秒钟后,她那边的车门打开,谈骁背对着车内半蹲在外面,语气不善:“上来。”
阮珥计谋得逞的扬起嘴角,趴到谈骁背上,环抱着他肩膀:“你不说让我在车里睡吗?”
谈骁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仔细确认了一下她裙摆两侧都压实了,不会走光,才拖着她站起来:“你少得了便宜卖乖。”
阮珥得意地晃了晃小腿。
谈骁腿长,步子迈得大,走得却很稳,阮珥没有一点不适,她又精神了,一会儿揪揪谈骁的耳朵,一会儿扯扯他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阮珥。”谈骁被她摸来摸去的手弄得躁得慌:“你多动症吗?”
阮珥一挺胸,不满道:“我又怎么啦?”
夏季衣衫薄,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本就亲密,阮珥这么一动,谈骁能清晰感觉到一抹不一样的柔软触感。
他神经一紧,沉声道:“老实呆着!”
“你又凶我干什么!”
“再动就把你丢下去!”
“不动就不动!”
阮珥用最硬的语气,认最快的怂,安安份份重新趴好。
穿过鹅卵石小路,到阮珥住的那栋楼下,谈骁都没意识到什么,阮珥倒是想起了小半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不愉快。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态度瞬间蔫巴了,垂在谈骁胸前的手蜷起来,拇指不安的扣着中指那枚戒指。
一路背到阮珥家门口,谈骁指腹敲了敲她的小腿:“下来。”
“0516。”阮珥告诉他密码。
一听就是某个日期,谈骁最先联想到纪言澈的生日,他明知道阮珥生日是哪天,还是故意问道:“你生日?”
“不是。”阮珥摇了摇头,解释道:“元宝的生日,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天出生的,就把养它的那天定为它的生日了。”
“哦。”谈骁心里刚聚起来的不快消散。
开门进去,阮珥才在他背上滑下来,蹬掉自己脚上的板鞋,换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谈骁之前给自己准备的拖鞋:“喏。”
谈骁顿了顿,换上拖鞋跟阮珥一起进去。
距离产生美,天天见面的时候都金币对谈骁是爱答不理,许久没看到他,今天他骤然出现,金币忙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维持着自己的高冷,走到他脚边。
相比起它的傲娇,元宝这只二哈的热情就外露多了。
甩着尾巴,前爪一抬,便扑向了谈骁,嘴咬着他的衣服下摆拽他去客厅。
谈骁被迫走了几步,坐到沙发上,同时揉了揉它们两个的脑袋。
阮珥从厨房到了杯水出来递给他:“喝水。”
谈骁接过来,象征性的喝了两口,放下后起身:“你不困了么,收拾收拾睡觉吧,我先走了。”
“不行!”
阮珥推着他,把他重新按回沙发,一个着急,又穿着拖鞋,左脚绊右脚,连带着将自己也摔进了沙发。
鼻梁撞到他贴在锁骨的项链上,疼痛比上次单纯撞到他的锁骨更甚。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鼻子:“好疼。”
谈骁也没好到哪去,但还是先去检查阮珥,刚抬起她的脸,两个硕大的泪珠“啪嗒”一下从她眼眶里掉了出来。
“……”
谈骁顿时紧张起来:“我看看。”
阮珥关注的重点在他又多出一块白色的衣服上,她瓮声瓮气道:“我又把粉底液蹭你衣服上了。”
“蹭就蹭了。”谈骁拿下她的手,看见她白嫩的皮肤果然多出来了一条明显的红痕,眉头一皱:“你——”
阮珥猜到他肯定会教育自己,嚷嚷着打断:“你要是说我我就哭。”
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阮珥屁股坐在沙发上,但是两条腿搭在了谈骁的腿上,除了姿势更为亲密,一切都和上次谈骁突然从国外回来找她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他对自己的惦念和纵容都没有减少。
阮珥抓住他衣摆,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这样,算是和好了吗?”
谈骁的手一停,乜她一眼:“不——”
“然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阮珥着急忙慌地再一次打断,她求和被拒绝的次数多到让她形成了恐慌,只是听到一个“不”字,她便不想再听下去。
“我们痛快一点,你就说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我一定照做。”
谈骁:“我没——”
“你说我不懂你,但是我才认识你不久,怎么可能达到你什么都不说,我就能明白你所有想法的程度?”
阮珥小嘴叭叭个不停,完全不给谈骁插话的机会,反正谈骁也不会说出什么她爱听的话来,不如不听。
“我都跟你解释过很多遍了,我甚至都拿元宝发誓了,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阮珥找到了空子,谴责他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无条件相信她吗?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就是不够喜欢我!”
谈骁半眯起眼睛。
她还质疑起他来了?
“你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而且我是真的真的没反应过来,那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的时候就是会反应慢啊。”她现在大脑亢奋得不行,早就没了顾及,怕谈骁不信,亲身示范,扬起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突然亲你一下,你看你是不是也没反应过来。”
谈骁:“……”
第34章
搞偷袭这件事,是谈骁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他愣怔了好半晌,因为在酒吧里的那一吻而急速跳动,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脏,隐隐又有加速的趋势。
阮珥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定定看着谈骁,在心里默默数了五个数,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你也没反应过来。”
阮珥动作冒冒失失,不得要领也并不温柔,直接怼过去,说是亲,不如说是撞更为贴切。
嘴唇磕到了牙齿,一阵刺痛,谈骁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你好好说话。”他下意识皱眉,舔了下口腔里被阮珥弄破的地方。
色/诱就犯规了。
“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我一直都在跟你好好说话。”阮珥从小就不太会跟别人争辩吵架,但是她在谈骁面前好像变了一个人,总是忍不住呛他,喜欢看他因为自己一两句话气得跳脚,最后却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她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是你没有再跟我好好说话。”
话说完了,阮珥也没有坐直身子,没骨头似的倚靠着谈骁。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若即若离的触碰着,呼吸交错,清浅的酒味萦绕在他们中间,气氛说不出的旖旎亲密。
沙发下面的元宝看着好玩,有样学样,也用鼻子去拱金币,结果被正看到猫和老鼠精彩部分的金币拍了一爪子。
阮珥垂眸看着他的嘴唇,薄厚适中,浅浅的粉色。
第一次亲,隔着纸巾,她当时大脑空白又眩晕,没有来得及感受,刚才那次她直愣愣撞上去,也没品出什么感觉。
但是她摸过一次,很软,这么一想,阮珥不自觉地抬起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唇,哝哝低语:“谈骁你的嘴巴好软,好像果冻。”
莫名有点馋,光说不够,阮珥上半身前倾了一下,贴上他的唇,然后张开嘴,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谈骁眼底暗色浓郁,下颚紧绷,按在阮珥身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极力克制着什么。
就在他意志力即将溃败的时候,阮珥及时离开他。
见他神情莫辨,她掐住谈骁的脸,往外扯了扯:“你怎么又生气了?”
“我没生气。”谈骁的思绪已经被阮珥搅得一团糟,而她也不怎么清醒,如此情况下,两人实在不适合过多相处:“你先去睡觉,明天醒了我们再说。”
“我不困了,不想睡。”阮珥的瞌睡虫早就跑的一干二净,她现在只想彻底解决压在她心头多日的大石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喝多了,不想跟我聊?”
谈骁可不敢逆着她来,否认道:“没有。”
“你就是有!”阮珥眯了眯眼睛,誓要证明自己:“我说了我没醉,我还能跳舞呢,我给你跳一段!”
她说着就要起来,忘记了自己的腿还搭在谈骁那里,一个不小心又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谈骁连忙扶住她,厉声斥道:“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坐着?再乱动撞到哪了我肯定不会管你。”
“能。”阮珥受到威胁,又乖顺了下来:“可是我也只是想跟你把问题解决掉,我不想再冷战了。”
她沮丧地低着头,长发垂下,遮挡住她大半张脸,白嫩的手指无措的揪着他衣服下摆,可怜得不行。
谈骁见状,哪还舍得不应她,他握住阮珥的手,裹在掌心里,安抚般的捏了捏:“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不许撒谎。”
阮珥猛地一下仰起头,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撒谎,我最诚实了。”
“好。”谈骁被她逗笑,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不过很快又淡下去,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准备的时间,而后问道:“阮珥,你喜欢我吗?”
阮珥自己没分没寸,横冲直撞是一回事,她是主动的那一方,所以她不会觉得害羞,现在直白的人换成了谈骁,她多少有点扭捏,习惯性挠他的掌心,点头:“喜欢。”
总算没白被她非礼,白为她费心。
谈骁舒服了不少,紧接着想起来一件令他耿耿于怀的事情:“你之前不是还说我不是你的菜?”
阮珥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先见之明,认识谈骁之初就给以后的自己挖了个天坑,怔了下,她哼道:“那我口味变了不行吗?你现在又是我的菜了不行吗?”
“哦。”谈骁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有阮珥给的这两个答案,他多了些底气,问她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我和纪言澈,你喜欢谁更多一点?”
其实他不想做这些小肚鸡肠的争风吃醋,纪言澈于阮珥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聪明的人都知道最应该把握的是现在和将来,而不是紧抓着不能更改的事实不放。
谈骁开解过自己无数次,可是此刻,他还是问了出来。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心里的这个疙瘩,他解不开,只好交付给阮珥。
谈骁的这个问题,阮珥始料未及。
在她眼里,谈骁一直都是高傲的,从来不屑于去跟任何人比较,因为他足够自信,不需要通过对比来找到满足感。
他嘴角微抿,神情若无其事,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期待和小心还是出卖了他。
阮珥心里一酸,那个会让他高兴,能打消他一切顾虑的回答即将脱口而出,想起他不许她撒谎的要求,又困在了嘴边。
她的犹豫不决,谈骁尽收眼底,他是在揣着答案问问题,阮珥对他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即便早就做好了准备,还是难免失落。
灼耳 第48节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愿意说话,但是阮珥不喜欢冷战,他又捏了捏阮珥的掌心:“我知道了。”
阮珥一慌,反攥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是你说不许我撒谎,我也不想骗你。”
“都说二十一天能让人养成或者改变一个习惯,我喜欢了纪言澈那么多年……”她声音音量心虚的减弱,边说边觑着谈骁:“我要说我现在能完全把他当成陌生人,你肯定也不信,但是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会越来越淡化对他的感情,越来越喜欢你的。”
“其实我一直都没敢承认,我应该在意识到喜欢你之前就已经对你动心了,但是我觉得不可以,也不应该,因为我觉得我喜欢纪言澈那么久不应该那么快就喜欢上别人,你又出现在我跟他关系崩盘的时候,我怕我分不清对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我一时间难过寻找的寄托。”
今天一整晚,谈骁的心情都像是坐了过山车,忽上忽下的,折腾得久了,他都有些麻木了:“那你现在分清了吗?”
“分清了,你不理我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难受。”阮珥原本只是勾着他的手指,随着她说话,转变成两只手包着,生怕他一个不高兴,起身走人:“我知道我应该等彻底放下别人再去喜欢你,但是这也不是我能随意控制的,我也知道我现在的表现很渣,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酒精驱使着大脑,阮珥所有的情绪都像是挣脱了枷锁,格外外放,一股强烈的酸涩袭上,她眼眶一红,泪珠扑簌簌掉了下来。
谈下下意识伸手接住,温热的水滴落在掌心,明明不烫,他却像是被灼伤一般瑟缩了一下。
金币和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凑了过来,见到阮珥哭,金币一个起跳跃上沙发,窝进她怀里,给了谈骁一爪子,地上的元宝也冲谈骁叫嚷着。
一大一小像左右护法似的护着阮珥。
这个时候两个兔崽子来捣什么乱,谈骁捏着金币脖子把它扔下去:“一边去。”
“你温柔点!”阮珥急了,一个激动,不小心踢了谈骁小腿一脚。
谈骁:“……”
哄他归哄他,道歉归道歉,一惹到她的心头宝还是翻脸不认人。
他不会哄女生,小时候谈慕笙哭,他都是绕着她走,生怕被波及,如果实在不幸,避免不了,谈慕笙把他当出气筒揍一顿也就好了。
现在看阮珥哭,他束手无策,她脸上还有妆,谈骁不敢随随便便擦,在茶几的纸抽里抽了两张卫生纸,小心翼翼地吸掉她的眼泪,干干巴巴地哄道:“别哭了,我不生气了,我们和好。”
早在酒吧里,看见别的男人对阮珥鞍前马后的照顾时,他就后悔了自己的斤斤计较。
他容忍不了其他男人出现在阮珥身边,就算心里再介意纪言澈,那也得先把人绑在自己身边。
隔着纸巾吻她的时候,谈骁便决定无论怎么样,阮珥都别想甩开他。
阮珥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以为他是看到自己哭了,心软了才妥协,她不愿他勉强,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对你不公平。”
她想好了解决办法:“我追你吧,你看我表现,然后再决定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谈骁给她擦眼泪的手一顿,卫生纸不小心戳到她的下眼睑:“我说了我不生气了,不用追。”
“不行。”阮珥固执道,被他戳的眼睛一酸,“啪嗒”又是一滴泪:“要追,我想补偿你。”
她哭成这样,谈骁是一个“不”字都说不来了,只想她怎么高兴怎么来:“你想追就追,不想追了我随时转正。”
“你瞧不起谁?”阮珥鼓腮瞪眼,打了一下谈骁的胳膊:“我可不是没耐心的人,说追就一定会追。”
谈骁千依百顺的点头:“好好好。”
“你别擦了,这卫生纸没买好,太糙了。”阮珥揪起他t恤的袖子,脸凑过去,囫囵蹭了下,然后巴巴地望着她:“虽然是我要追你,但你能给我煮碗泡面吗?”
谈骁:“……”
这个虽然但是有什么前后因果关系吗?
阮珥扣着他袖子特意做出来的破洞:“我饿了。”
这件t恤算是彻底毁在她手里了。
t恤前面后面都沾上了她的粉底液,现在还多了眼泪和鼻涕。
谈骁这么一个洁癖的人,竟然奇异般地忍受了,他捏捏眉心,弹了下阮珥的额头:“别祸害我衣服了,去把你的脸洗干净了。”
“我的妆是不是都花了?”阮珥这才记起自己今天是化了妆的,虽然很淡,但是该有的步骤一项没落,她摸了摸自己潮乎乎的脸:“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其实不丑,也没有花。
她鼻尖和脸颊都红扑扑的,眼睛明澈,像个讨喜的年画娃娃。
看她这么在意形象,谈骁郑重点头:“有点。”
“你果然不是真的喜欢我。”阮珥扁着嘴:“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喜欢她的所有面吗,你居然觉得我丑。”
“……”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
她的心头事解决了,高兴了,又开始消遣他了。
他好气又好笑:“阮珥。”
“好喽好喽我闭嘴。”阮珥手脚并用从他身上还有沙发上爬下去,穿好拖鞋:“我去洗脸就是了。”
见谈骁不动,她用拖鞋踢了踢他:“我洗完脸可以吃到泡面吗?”
谈骁不疾不徐把她裙摆翘起来的一角按下去:“你刚才还说追我。”
“那我不得先填饱肚子吗?”阮珥理直气壮:“饿着肚子走都走不快,怎么追?”
追求者对着被追求者颐指气使也是开天辟地第一个了。
偏偏谈骁接受良好,他站起来,勾走阮珥睫毛上挂着的那滴泪珠。
阮珥跟在他身后,边戳他后背边叭叭着自己的要求:“要加火腿肠煎蛋还有芝士片和两片生菜,东西都在冰箱里。”
“……”
吃个泡面还这么花里胡哨的。
“知道了。”
阮珥这才心满意足的哼着歌去楼上浴室洗脸,还顺手捞起亦步亦趋跟在她后面的金币抱在怀里。
谈骁上次来做过一次饭,对阮珥家里厨房的构造一清二楚,不需要问便找齐了所有食材。
元宝闻到了火腿肠的味道,在选择上楼找阮珥和金币,还是去厨房投奔谈骁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爪子扒在地板上哒哒的响着,走到谈骁旁边,冲他手里拿着的火腿肠嗷了一嗓子。
“就剩一根了。”谈骁晃了晃火腿肠:“给你你姐就没吃的了。”
元宝闻言呜咽一声,垂头丧气地趴下,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和阮珥莫名其妙的像。
谈骁心软一瞬,但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只好硬着心肠忽略元宝渴望的眼神。
阮珥要加的配料多,她洗完脸下来,谈骁的泡面还没有煮好。
“马上。”谈骁背对着阮珥忙活:“你先坐着等会儿。”
男人身高腿长,肩膀宽阔,即便低着头,下颚线条也极为清晰锋利,黑色t恤的背后和袖子印着块块白色污渍。
都是阮珥不小心糊上去的粉底液。
阮珥看着颇为不好意思,但是心里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托着脸盯着他的背影,食指在半空中描绘着他的轮廓。
“好了。”
终于把满足阮珥要求的豪华版泡面煮好,谈骁端着煮锅转身,十几分钟前还吵吵着饿的人此刻趴在餐桌上睡得香甜十足。
还说了句梦话:“元宝,你别抢我吃的……”
谈骁看了一眼元宝。
无端被冤枉的元宝想为自己辩解,但是阮珥睡着觉,它不能出声,急得原地转了两圈。
这泡面算是白煮了。
谈骁把泡面放到餐桌上,绕到另一边,打横抱起阮珥,轻手轻脚上楼。
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薄被,借着暖黄色的床头灯,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她。
许久后,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又忍不住得寸进尺,下移到她的唇上,像是为了还她咬自己的那一下,也不轻不重的含吮了一下。
清梦被打扰,阮珥不怎么耐烦的偏过头,嘟囔:“元宝你别舔我,你去舔金币,我好困……”
谈骁:“?”
又把他当成狗了是吧?
第35章
阮珥做了一个梦,开头和结尾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中间一小段。
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在哪淘到的火腿吃得津津有味,元宝在旁边虎视眈眈,她不给,然后元宝扑过来抢,用鼻子一个劲拱她。
她烦得不行,把火腿丢给元宝,让它别再闹自己,结果元宝瞬间黑了脸。
一张充满“睿智”的脸慢慢浮现出不属于它的人物形态,阮珥正疑惑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元宝又低下头,压着她一顿舔。
阮珥烦不胜烦,想把它扒拉下去,一个翻身,失重感猛得袭来,她被迫醒过来。
阮珥睡觉不老实,又喜欢紧挨着床边,自从她独自一人一个屋子睡觉后,从床上滚下去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在苏城老家,她的卧室床下总是铺着厚厚的一层地毯,当初买下这套loft,阮父阮母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将二楼卧室买了几张地毯摞起来铺好。
摔得多了,身体就有了记忆,阮珥闭着眼睛,想着从床上拽下来一个枕头继续睡个回笼觉,突然反应过来身下不是预料中的平整柔软。
肚子下方突兀的鼓起来,像是平地起高楼,硬邦邦的,很是硌人。
阮珥还泛着懒,不愿意睁眼,胡乱挥舞着手去摸,试图凭借触感辨认出压着的是什么东西。
谈骁和第一次送阮珥回家时一样,在她床边的地毯上守了她一整个晚上。
上次他便发现她床边的地毯厚度异于常人,结合她这两次醉酒睡觉的表现,总算明白了是为什么。
他原本以为她是真的迷糊着,想她昨晚折腾半天,又是闹又是哭的,便没出声打扰,直到她的手碰到他的睫毛,不老实的揪了揪,继而往下,摸到他的嘴唇,用指甲抠了两下。
“……”
确认了。
她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游动的轨迹过于明显,等她摸上他的喉结,并且蠢蠢欲动又准备挠两下的时候,谈骁终于忍无可忍的攥住她的手腕。
“醒了就起来。”他揉了揉她的腕骨:“瞎摸什么。”
灼耳 第49节
听到男人的声音,阮珥身子一僵,一个骨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满脸惊诧:“你怎么在这?”
“……”
他是什么很好骗的人吗?
昨晚声泪俱下的说要补偿他,睡过一觉起来给他来了个标准的一夜情对白——
“你怎么在这?”
呵呵。
谈骁盘腿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某一段录音,特意调大音量,生怕阮珥听不清——
“其实我一直都没敢承认,我应该在意识到喜欢你之前就已经对你动心了。”
“你不理我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难受,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我追你吧,你看我表现,然后再决定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我想补偿你。”
“……”
这段音频被重新剪辑过,中间去掉了好多内容,有些地方的衔接过于紧凑。
虽然只有声音没有画面,但是鼻音渐重,层层递进的语气,已经明确表现了当事人多变的情绪。
十五秒钟的录音播放完毕,又自动从头开始循环,第二遍播放到一半的时候,阮珥猛然醒悟,扑过去抢谈骁的手机:“你怎么还录音呢!”
阮珥吐露的心声对于谈骁来说弥足珍贵,人脑的记忆毕竟有局限性,他只是单纯的想要记录下来,所以昨晚两人聊到一半,他偷偷点了手机录音。
他还反思过自己这个做法是不是不太恰当,甚至有些卑鄙,但是就阮珥现在的表现来看,他反而觉得自己非常有先见之明:“以防你醉酒醒来后断片。”
“我这次没有断片。”谈骁没故意刁难阮珥,她很轻易的夺过了他的手机,关掉录音,本来想着一键删除,后来觉得留着当个纪念也不错,遂放弃了,哀哀怨怨瞅了他一眼:“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能公开处刑呢。”
谈骁上半张脸神情不动,下半张脸嘴角扯动了一下,很是敷衍的捧了个场:“你开的玩笑好好笑。”
“……”阮珥极为嫌弃他稀烂的演技:“你的回答好勉强。”
谈骁懒洋洋地拍着手,夸赞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好眼力。”
“……”
阮珥鼓了鼓腮,脑袋气闷地往前一顶,撞了下他的下巴。
看她蓦地倾身过来,谈骁条件反射抬起手在她身边护了下,扬起头,躲开了阮珥的攻击。
没撞到,阮珥不甘心的伸手捧着他的脸,固定住他的脑袋,瞄准目标磕了他一下。
谈骁垂着眸睨她:“你幼不幼稚。”
“我是画漫画的。”阮珥以理服人:“幼稚一点怎么了?”
谈骁轻笑了笑,话锋一转:“我觉得你生气的样子挺可爱的。”
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同以往,从相识以来,两人的相处方式就是互怼,谈骁还是第二次夸她,阮珥不禁有些小小的羞涩。
她绞了绞手指,脸微红:“真的吗?”
“嗯。”谈骁淡淡的丢出一个评价:“像河豚。”
“……”
阮珥表情一滞。
谈骁还没完没了:“你知道河豚长什么样吧?头小身子大,白胖白胖的。”
“闭嘴吧。”
阮珥愤愤瞪着他,捂上他嘴,熟悉的柔软贴在掌心,她有些心猿意马,但是她还没忘记自己追求者身份,不能越界,便捏了捏他的唇,过过手瘾。
谈骁无奈地任她为所欲为:“你一会儿不摆弄我难受是吧。”
“因为你好玩。”阮珥边说边又捏着,把谈骁变成了鸭子嘴。
二楼说是一整层,其实只有一个阮珥的开放式卧室,蔻.裙爸一死爸仪六旧六伞,可加入了解对面是和楼下客厅打通的一大扇落地窗,挂着轻薄的纱帘,刺眼的阳光被挡在外面,只有柔和的光亮照出一室温暖。
一阵微弱的“咕噜噜”声响措不及防打破此刻的温馨氛围。
恍然想起昨晚自己要求的豪华版泡面,阮珥问道:“我的面呢?”
“我肚子里。”
“你偷吃我的面!”
“我光明正大吃的。”谈骁挑着眉毛:“昨晚面煮好了你睡得像猪一样,怎么吃?”
“你说谁像猪?”阮珥立刻炸毛,两只手一起捏住谈骁的脸,往两边扯:“你再说一遍?”
“你。”谈骁也伸出食指顶住她的鼻尖往后一推,帮她做了个猪鼻子。
阮珥真是要气死了。
谁面对喜欢的人不是好话一箩筐,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输出,怎么到了谈骁这里,画风竟然演变成了这样。
但是看着他脸被自己蹂躏地不成样子,而他眼里倒映出来的自己也是奇奇怪怪,又不觉笑出来。
阮珥故意埋汰他:“你好丑啊谈骁。”
“嗯。”谈骁刮了下她的鼻尖:“你很漂亮。”
他嘴角勾起散漫的弧度,垂着眼看她,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纵容又宠溺。
阮珥心砰砰加重跳动了两下,抿了抿唇,脸也红了起来。
谈骁现在多看一眼她的嘴唇就会不自觉浮想联翩,昨晚借着酒意已经亲过了好几次,今天酒醒了,人也变得克制了起来。
他扶在阮珥腰间以防她摔倒的手动了动,拍她:“起来去吃饭,不是饿了么。”
阮珥也回过神:“哦,好。”
她对谈骁的嘴唇有种无法言说的喜欢,她自认是个纯洁的人,但偏偏现在一看到他的嘴,就想亲他,默念三遍“我不是色/女”。
她站起来后,见他身上的t恤换了一件,又拽了拽他的t恤:“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昨晚让人送来的。”倒不是嫌弃阮珥蹭上去的粉底液,是昨晚在酒吧又是烟又是酒的,各种味道沾了一身,他受不了:“借了你楼下的浴室洗了个澡。”
“哦。”阮珥高傲地抬起下巴:“看来你好像很舍不得我哦?让别人送衣服过来换也不回家。”
“昨天抓着我不放手的你好像更舍不得我一些。”谈骁嗤了声,掌心扣住她脑袋顶,手动给她调转方向:“去洗漱。”
“知道了知道了。”
阮珥去了卫生间洗漱,谈骁盯着她乱糟糟的床看了两秒,动手铺平整。
阮珥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嘴里含着牙刷,边刷边含糊不清的说道:“谈骁,里哈贤惠啊。”
谈骁认真地看着她:“我希望你刷牙的时候不要说话,我怕你把泡沫喷我衣服上。”
阮珥怀疑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不是。”谈骁否认的很痛快:“假的。”
“……”
她也这么觉得!
阮珥不化妆,速度比谈骁快了一些,她收拾完后下楼,谈骁还没在楼下卫生间出来。
金币趴在阳台晒着太阳,元宝在它旁边就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一会儿用鼻子拱金币,一会儿用爪子拍一下金币的脑袋。
阮珥见状,走过去照着元宝后脑勺打了一下:“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别老骚扰金币。”
元宝扭头看向她,翻了个滚到她脚背上躺着,四爪朝天,肚皮完全袒露出来。
阮珥俯下身揉搓着它的脸:“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舔我了?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你以后打扰我睡觉,我就把你嘴巴缝起来。”
刚整理完走出卫生间的谈骁闻言替元宝解释道:“它昨晚一直在楼下。”
“不可能,它绝对上去了,不然我怎么会感觉我的嘴巴一直在被舔。”
谈骁:“……”
什么舔,他那明明是亲。
想到什么,她话音倏然一顿,探究的目光射向谈骁:“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偷亲我了?”
谈骁拒不承认:“我没有。”
“你肯定有!”
“我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热的!”
谈骁捂上阮珥的嘴,圈着她往外走:“吃饭去吧,再饿下去你该营养不良了。”
阮珥扒着他的胳膊,解救出来自己的嘴,见他耳朵通红,好心地没再调侃他:“我想吃火腿了。”
“大早上?”
“中午和晚上也可以。”阮珥跟他讲述着自己做的那一段稀奇古怪的梦:“我做梦梦到我找到了一个火腿,吃得正香,结果被元宝扑了过来。”
说到这,她解开疑惑:“我就说它怎么不要火腿而是一个劲舔我,原来是你在梦外偷亲唔——”
“闭嘴。”谈骁重复了一遍她威胁元宝的话:“再说话就把你嘴巴缝起来。”
阮珥反手在他腰侧戳了下以示抗议。
谈骁又逮住她的手,钳制着她一起往外走。
阮珥背对着谈骁,又比他矮了一个头,一时没有看见他精彩纷呈的神情。
他就说昨晚阮珥睡觉睡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抓起他的手咬了一口。
原来症结是在这。
第36章
两人去了上次在小吃街吃过的那家早餐店解决早餐问题。
灼耳 第50节
好巧不巧,吃到最后和上次出现了同样的情况,生煎包又只剩下最后一个。
又是一番争抢后,最终还是以谈骁的失败而告终,阮珥成功夺得生煎包,并且这次没有乐极生悲掉到地上。
谈骁发现阮珥是非常容易会被生活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满足的人,只是因为跟他抢赢了生煎包,她嘴边的笑,还有那股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得意劲便一直都没下去过。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谈骁双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眼睛里印着她一个人的背影。
阮珥速度比谈骁快,一回头见两人中间拉开了一段距离,又返回去拽他:“你怎么乌龟爬一样,白长这么长的腿了。”
“一般情况来说——”谈骁不疾不徐道:“腿短的人倒腾的比较快,所以走路也快。”
“你才腿短!”阮珥在他胳膊上锤了一拳头:“虽然我个子不是很高,但是身材可是一等一的好不好。”
说罢,她还证明似的挺了挺胸。
她出门前换下了昨晚的那条白裙子,穿了件宽松的印花t恤,下面搭配运动短裤和运动鞋,扎着丸子头戴着黑框眼镜。
本来长得就嫩,这么一打扮,更像是个高中生。
恰好路过小吃街紧挨着的那所高中,正值大课间活动时期,操场上聚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们。
谈骁扫描仪似的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朝铁栅栏里面的学生们抬了抬下巴:“把你扔进去,你跟他们没差。”
“……”
阮珥也后知后觉自己顶着现在的打扮夸自己身材好没有什么说服力,但是谈骁的评价还是让她很伤心:“你嫌弃我了是吗?”
她垂着眼扁着嘴,脑袋上的那颗丸子头都恨不得透露着失落和郁闷,全然不见之前的活力四射。
谈骁愣了一下,他只是跟阮珥习惯了和阮珥互怼的相处模式,所以一时嘴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没想到竟然踩了雷。
他解释道:“没有,我就是开个玩笑,没嫌弃你。”
“可是真心话往往都是由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阮珥故作潇洒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都明白,我长得太显小,你没兴趣也正常。”
“……”
谈骁第一次反思自己的嘴为什么这么贱。
人行道上摆放着一排共享单车,占据了一半的位置,后面有人推着婴儿车过来,谈骁带着阮珥往旁边挪了挪,俯下身去寻她的正脸。
他放轻声音,又夹杂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别扭感:“对你没兴趣为什么还会喜欢你。”
“你刚才那句话已经对我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阮珥闷声闷气,委屈巴巴地:“但是如果你能给我买一杯奶绿装芒,我的心情可能就会好很多。”
“?”
阮珥终于抬起她那颗快要扎进地底下的脑袋,抬臂指向马路对面:“就在那,他家新推出的活动新品。”
谈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马路对面的一家连锁奶茶店门口鼻竖着一个差不多一人高地牌子,展示着研制出来的新品奶茶“奶绿装芒”,喇叭还配合着广播宣传——
“新店开业,全场饮品第二杯半价。”
“……”
谈骁总算是明白了她在打什么主意。
原来都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目的是奶茶。
见他不说话,阮珥又沮丧了:“不可以就算了,没关系,我可以自愈。”
“差不多行了。”谈骁无语:“再演就过头了。”
“你居然还觉得我在演戏。”阮珥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控诉:“我明明是真情流露。”
“悠着点等以后再接着流露,别一次都把真情用完。”谈骁边说边手动给她转了个身,捏着她后脖颈推着她去对面奶茶店。
阮珥扭头:“我的真情永远充沛!”
谈骁“嗯嗯”两声:“充沛充沛。”
“你能不能别捏我脖子了,我感觉我现在好像金币。”阮珥反手摸到谈骁的手,拿下来牵着:“我们牵手不好吗。”
“……”
阮珥想了想储存在自己脑海里那些有限的恋爱知识,五指插/进他的指缝:“还是你更喜欢这样?”
她仰头看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斑点点落在她身上,照得她眼底都熠熠生辉。
谈骁耳朵一热,云淡风轻地瞥开视线:“随便你。”
两人都穿着短袖,随着走动,手臂时不时蹭到一起,每一次都像是通电一般,激发起微弱的电流。
阮珥见状,扯了扯他的胳膊,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谈骁会意,身子向她那边倾斜,低头迁就她。
阮珥另一只手弯曲着,拢在嘴边,悄声道:“谈骁,你耳朵好红啊。”
“……”
谈骁瞬间站直。
阮珥一脸狡黠:“你是不是害羞了?”
“……”
“你脸皮好薄啊。”阮珥拱了拱他,眨眨眼,真诚问道:“昨晚偷亲我的时候耳朵也这么红吗?”
谈骁恼羞成怒,再次手动关上她的嘴巴:“闭嘴,再说揍你!”
-
到了奶茶店,阮珥最先点了杯奶绿装芒:“大杯标准冰,三分糖。”
店员在机器上输入好她的口味,推销道:“还需要其他的吗?第二杯半价。”
阮珥看了看菜单,垂在身侧的手往后面招了招。
谈骁上前一步到她旁边,腰微弯:“怎么?”
阮珥问他:“你要不要喝?”
“不喝。”
谈骁倒也不是不爱吃甜食,只不过他刚吃完早饭,并不是很想吃其他的东西。
“第二杯半价呢,多大的优惠力度,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阮珥比奶茶店员还尽职尽责的推销宣传:“而且你不觉得这个冰蓝生打椰又好看又好喝吗?”
她指着菜单上一杯蓝色的饮品,期待地看着谈骁。
谈骁仿佛透过她的脸看见了她心里的小算盘,笑了笑:“觉得。”
阮珥眼睛一亮:“那?”
“要一杯尝尝也行。”
“那再加一杯冰蓝生打椰。”阮珥对店员说:“他付钱。”
因为奶茶店是开在学校对面,现在是上课时间,学生出不来,店里略显冷清,除了一名负责点单两名负责制作的店员外,店里就只有阮珥和谈骁两位顾客。
开着空调不觉得热,两人靠得近,谈骁半个身子在阮珥后面,阮珥站在他和柜台中间,两人说话商量的时候脑袋几乎都要贴在一起。
臭情侣要恩爱不会回家吗?
为什么要摧残她一个打工人的心?
单身狗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店员心里怨气腾腾,脸上照旧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好的,我扫您。”
谈骁打开二维码付款,和阮珥去旁边等待区坐着等。
没有别的顾客也没有网上点单,他们要的两杯饮品很快做好。
一人一杯拿在手里,慢悠悠往云滨湾走。
阮珥拆了吸管插进去,先递到谈骁嘴边:“第一口给你喝。”
谈骁顿了下,含住吸管喝了一口。
阮珥接过去喝第二口,一口冰凉的饮品下肚,暑气都消散不少,阮珥舒服的喟叹一声:“怎么样?好不好喝?”
谈骁看了眼两人共同饮用过的那根吸管:“好喝。”
阮珥嘚嘚瑟瑟:“我的眼光还从来没出过错。”
谈骁把他的那杯插上吸管,给阮珥:“喏。”
阮珥张嘴喝了一口,惊喜地“嗯”一声:“我觉得你这杯更好喝!”
“是吗。”谈骁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点头:“确实比你那杯好喝。”
他也觉得好喝,那阮珥就不好意思交换了。
她老老实实咬住自己这杯奶绿的吸管,慢慢嘬着。
下一秒,吸管被迫从她嘴里抽出来,反应过来时,手里的奶绿已经换成了那杯生打椰。
“嗯?”阮珥的目光转向谈骁:“你怎么换了?”
“没怎么。”谈骁语气随意:“我又觉得你这杯好喝了。”
“哦。”阮珥咂咂嘴:“那你好善变。”
谈骁脸一黑:“来,你给我换回来。”
阮珥话锋陡然一变:“不过我喜欢。”
“……”
小马屁精。
-
送阮珥回家后,谈骁就走了。
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他得赶过去处理。
阮珥一进家门,抄起金币雀跃地抱着它转了两圈,又啄木鸟似的连着亲了它好几下。
到最后金币都有些不耐烦地用肉垫去捂她的嘴了。
谈骁不在,现在是她一个人复盘的时间。
灼耳 第51节
从昨晚到现在,所有事情的发展都像是梦一样,应该说从认识谈骁以来,她的生活虽然一切如常,但是回头一想,又完全出乎意料。
当初递给他那瓶牛奶的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和他产生故事。
不过她很喜欢这个由她和谈骁共同编写的新故事。
只不过——
昨晚阮珥一个冲动夸下海口说要追谈骁,的确是真心话,但是她根本没有任何恋爱经验,感情经验也是匮乏的可怜,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思来想去,她将军师人选锁定在卢思浓和路瑶清两个人身上,打开微信,将他们两个拉进了一个群里。
【两只小耳朵:滴滴?】
昨晚她和谈骁先行离开,按照她对卢思浓和路瑶清的了解,她们两个多半是玩到了天亮才结束,现在这个点估计还没醒。
等了五分钟,群里没有回复,阮珥便先放下手机,抱着平板搜索起偶像剧,准备在电视剧里学习一下。
直到中午,阮珥发出去的那条几乎要石沉大海的消息才被打捞起来。
【浓思l:这是什么群?】
【两只小耳朵:我弄的我弄的,我有问题要请教。】
【路路:什么问题?】
【两只小耳朵:我想问一下,你们平常都是怎么追男生的?】
【浓思l:……】
【路路:你要追谈骁?】
【浓思l:他让你追的?他多大脸?】
【两只小耳朵:不是,是我自己坚持要追的,跟他没关系。】
【路路:我一般不追,我一般都直接睡。】
【路路:报一丝jpg.】
【浓思l:你们俩手也牵了,嘴也亲了,人也抱了,还干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情干嘛?】
【两只小耳朵:你别管你不懂,我有我自己的流程!】
【浓思l:那还能怎么追,约着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每天嘘寒问暖,每逢节日准备礼物,不都这一套。】
“……”
她们两个是快餐速食派系,她和谈骁走的是纯爱路线,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阮珥将寄托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的希望收回来,决定还是自己来钻研。
-
很阮珥和好之后,谈骁整个人如沐春风,和前两天阴郁寡言的状态判若两人。
变化异常明显。
所以当第三次看见谈骁捧着手机傻乐的时候,唐博睿按耐不住好奇心,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准备一探究竟。
结果还没看清个所以然,便先一步被谈骁发觉。
他将手机屏幕扣在怀里,向上睨着唐博睿:“你眼珠子又不想要了?”
“哥你别老这么血腥,说话温柔点才讨女生喜欢。”唐博睿知道他心情好,也肆无忌惮起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瞄了瞄他的手机:“跟嫂子聊天呢?”
“关你什么事儿。”谈骁话说的不客气,但是语气里却含着笑。
唐博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哥,这么快就拿下了。”
“什么拿下。”谈骁对他的这个用词不满意,皱眉道:“会不会说话。”
“他拿下?”苏灏一针见血:“他被拿下还差不多,你看他那一脸痴汉样。”
“又关你什么事儿。”谈骁“啧”了声:“都干你们该干的去。”
他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周星礼和洛童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二哥,”周星礼迫不及待的报告消息:“阮珥来了。”
洛童羡慕道:“二哥你居然吃的这么好,嫂子长得又漂亮又可爱,看着就香香的。”
“?”谈骁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在哪?”
周星礼和洛童异口同声:“吧台。”
谈骁找过去的时候,阮珥也才到不久,李治对她记忆犹新,见她过来,热情地招呼着:“来找谈骁?”
“对。”
“给他发消息了吗?他们乐队演出刚结束,应该能看手机了。”
“还没。”阮珥神秘地笑笑:“一会儿等他再上台,应该能看见我。”
吧台这里距离舞台比较近,座位又高,灯光干净,不像卡座和散台那边似的被五彩斑斓的镭射灯笼罩。
如果谈骁不能发现她,她再发消息也不迟。
“哦——”李治一脸“我懂了”的意味深长:“惊喜,是吧?”
阮珥正要点头,头顶一道阴影倏然落下来。
耳边传来男人熟悉的冷淡嗓音:“什么惊喜?”
阮珥一怔,转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谈骁敲了敲她的额头,在她旁边的高脚椅坐下:“你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过来?”
“哦。”阮珥极为捧场的拍着彩虹马屁:“你好厉害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孙悟空见了你都得甘拜下风,叫你一声师父。”
“……”
李治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谈骁轻飘飘地乜过去一眼,李治憋住笑,打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继而走到吧台另一边,把空间腾出来给他们这对小情侣腻歪。
谈骁掐了掐她的脸:“就你嘴皮子溜。”
阮珥拽下他的手,嘟嘟囔囔地抱怨:“别老捏我脸,都该被你捏大了,而且我还画着妆呢。”
谈骁仔细端详一阵:“今天画的怎么跟上次的不一样?”
“上次那个妆不适合今天的活动。”阮珥凑近他:“怎么样?好看吗?”
她今天的妆容和上次来酒吧的时候有所不同,上次是伪素颜妆,主打一个自然清纯,几乎没怎么改变她的气质和容貌。
今晚受邀去参加了一个漫画协会举办的颁奖晚会,为了显得成熟一些,阮珥穿了一条黑色缎面长裙,外面加一件小香风外套,妆容上也做出了改动。
眉峰上挑,眼线加重拉长,嘴唇涂了一个偏向正红色的口红,细微处的一些变化,使得她看起来多出了少许媚意。
近距离看着,她眼尾翘起来的一截眼线像小钩子似的,勾动着他的思绪。
谈骁不自觉向她倾去:“好看。”
酒吧里光线暗沉,两人的呼吸绵绵密密地纠缠在一起,四周是原貌欢呼的人群,唯独他们这里像是被隔绝开,莫名安静下来。
阮珥往前一抵,鼻尖碰到他的:“谈骁。”
“嗯。”
“虽然我还没有转正,”阮珥又拿出她惯用的转折句式:“但是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阮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总是会对谈骁的嘴唇产生非分之想,她飞快的啄了一下他的唇,正要撤退,腰间突然多出了一只手掌,紧紧箍着她,不容她逃离。
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怼在一起,姿势不太方便。
谈骁站起来,一条腿挤进阮珥的双腿/间,另只手捧着她一侧脸颊,撬开她的齿关,不甚熟练的舔/舐着。
谈骁将阮珥困在他和吧台之间,路过的人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怀里还有个人。
阮珥后背靠着吧台边缘,胳膊环在他腰间,仰着脑袋接受着他的吻。
两人都没什么接吻经验,更别提技巧,试探回应着彼此,生涩却又心动无比。
男人在这种事情基本上是无师自通,谈骁很快便找到了要领,勾/弄着她的软/舌搅/动。
时间一久,阮珥仰头仰的脖子酸,也跟不上的他的步伐,手绕到前面抵着他的小腹推开他,呼吸有些急促:“喘、喘不上气来了。”
谈骁又恋恋不舍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才站直身子,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按着使用过度的脖子。
阮珥埋在他胸前,揪着他的衣服下摆,平复着呼吸,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所带来的剧烈心跳。
意识到什么,她头稍稍后撤,抿抿唇,戳了戳谈骁的腰。
谈骁低下头,嗓子有些哑:“怎么了?”
阮珥又在他小腹某个位置戳了下:“我把口红印你t恤上了。”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阮珥的口红让谈骁吃掉不少,但是残留在她唇上的口红颜色也不浅,蹭上去后还是挺明显的。
“没事儿。”谈骁揉了揉她的耳垂:“蹭就蹭了,独家定制。”
阮珥被这个回答取悦到,她抬起下巴,在他下颚亲了一下。
距离谈骁下一次上台,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再这么抱着亲密下去,他恐怕是能立马翘班。
他重新坐下,看见吧台上的一个纸袋,转移注意力问道:“这什么东西?”
“呀!差点忘了!”阮珥也顾不上害羞了,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纸盒,里面装着一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我刚才在跟他们吃饭的时候,最后上来了一道甜品,超级好吃,就又去单独打包了一个,这是冰激凌的,你快尝尝,不然一会儿该化掉了。”
这种下意识的惦记最是让人窝心。
谈骁没忍住,又吻了吻她的脸颊。
阮珥推开谈骁,催促道:“你先吃,吃完再亲,我人又跑不了。”
“……”
在她热切的眼神中,谈骁无奈地吃掉了一整个冰激凌小蛋糕。
阮珥笑嘻嘻地靠过去,抿掉他唇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奶油:“你好甜呀谈骁。”
这段时间以来,谈骁已经习惯了阮珥隔三差五不正经且老套的调戏,他吐槽过她追求人的方式老土,但是她却是乐此不疲。
灼耳 第52节
因为她喜欢看他耳朵红红的样子。
快要到他上台的时间,谈骁抚了抚阮珥的头发:“在这儿等着我,不许喝酒。”
“知道啦。”
谈骁叫来李治看着她,又着重强调一遍别给她酒喝。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李治这次绝对不敢再犯,让谈骁放心去工作,他保准帮他把人看好,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谈骁得到两人的再三保证,才放心回了后台去准备。
原本定好谈骁他们乐队连唱三首歌,两首歌结束之后,其他人下了场,只留下谈骁自己在台上。
酒吧表演没有固定的节目单,除了内部工作人员,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流程,台下的观众对于这个变动并没有什么感觉。
台下一些谈骁的粉丝见他独自一人,知道这是他的个人solo,情绪极为高涨,荧光棒都挥舞出了虚影。
阮珥是他众多粉丝听众里最为安静的一个,双手托腮趴在吧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谈骁。
男人坐在高脚椅上,手里只有一个话筒,冷淡的嗓音压低,竟然显露出几分温柔——
“曾经在我眼前
却又消失不见
这是今天的第六遍
电影里的配乐
好像你的双眼”
他隔着人群和各色的荧光棒向阮珥看过去:“我爱你,快来到我身边。”
阮珥突然想起和谈骁第一次吃饭的那天晚上,她在车里刷到他唱歌的视频,当时她还问他是不是唱错了歌词,他说没有,是他特意改的。
她还评价过,修改过之后的歌词像是在表白。
时至今日,她才有所察觉。
的确是在表白。
是在预备向她表白。
他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告诉她,希望她快快来到他身边。
阮珥目测了一下吧台到舞台的距离,以及现场的情况,不太能允许她真的以实际行动去到他身边。
只好把双手举高,在头顶比了个爱心回应他。
动了动嘴,无声道:“我也爱你。”
第37章
有过在彼此都清醒状态的那个吻后,虽然没有明确说过,但是阮珥和谈骁其实已经是默认在一起了。
两人都是夜猫子,白天如果有时间,谈骁会来找阮珥,有工作但是不需要去公司的时候,他则会带着电脑一起,他办公,阮珥便在一旁画漫画。
在她的公寓里,两人一猫一狗,惬意的窝一整天。
等到晚上,两人再出发去the one,谈骁在台上唱歌,阮珥便在台下当他的忠实听众。
结束后,两人再一起离开。
连续数日都是如此,妥妥就是一对正在热恋状态中,如胶似漆的小情侣。
这天早上睡醒,阮珥觉得嗓子有些疼,她也没多想,掀开被子,下楼去倒了杯温水喝,然后回楼上倒头继续睡回笼觉。
阮珥再次醒来是被嗓子疼醒的,明明才睡过觉,却还是感觉疲惫不堪,应该是昨晚空调开得太低,后半夜又不老实的踢走了被子,冻着了。
她身体素质还不错,不容易生病,上一次生病还是去年年初倒春寒,她去参加了个活动,作死地穿了条裙子配西装外套,在外面待了一整天,当天晚上便被寒风吹得发了烧,那次药吃完之后也没有再预备。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倒是不发烧。
但是浑身隐隐有些酸,像是发烧的前兆。
拖着疲惫的身子下楼去找温度计测了测体温,三十七度九,不算太高。
坐了会儿,保险起见,阮珥还是决定去打一针。
本来是想给谈骁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但是想到他昨晚在酒吧下班回家后,还忙了好一会儿工作,到现在估计还没睡几个小时,便没打扰他。
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着独自打车去了医院。
好像最近是又有什么流行性病毒,医院里全是来打针输液取药的患者。
阮珥挂了号,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徘到她。
医生照例询问有无某些症状后,给她开了张血常规的单子,让她先去抽血检验一下。
又是一轮漫长的排队,抽血窗口前还有几个小孩子,因为害怕,哭闹不止,声嘶力竭的喊声吵得阮珥太阳穴突突胀痛。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小孩子的感染,也可能是她许久没有生过病抽过血,等到她要抽血,看着护士拿起皮筋勒到她的手臂上,拍打一番找到她的血管准备扎下去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躲了一下。
护士大概是因为刚才连续抽了几个小孩子,被吵得有些烦躁,见阮珥是个大人还害怕这些,有些不耐烦:“别躲啊,扎偏了就坏了,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这么大人怎么了,这么大人就不能害怕抽血打针了吗!
阮珥藏在口罩后面的嘴巴瘪了瘪,闭上眼,心一横,把胳膊重新递过去。
眼睛看不见,触觉更加敏锐,针扎进来的那个瞬间,她竟然有点想哭,甚至夸张的感受到了血液正在从自己身体里流了出去。
好不容易捱到抽完,等待结果出来还要一个多小时。
生病的时候格外消耗体力,她早上起来还没吃饭,按照指示牌的提示找到了医院内的超市买了个饭团,坐在大厅里边等边吃。
期间点开了谈骁的微信,犹豫半晌,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
【两只小耳朵:你醒了吗?】
发完,果然没收到回复。
阮珥算着时间,到点了后去机子那里刷卡打印化验单,在返回楼上去找医生。
“目前看着是有些病毒感染,但是情况不严重,很轻微,这样吧,输液室现在没有位置了,我先给你打一针。”医生说:“一次就退烧最好,如果晚上又烧起来的话你再过来输液,到时候输液室没位置你就办个住院,走医保也花不了多少钱。”
“好。”
阮珥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当然不愿意住院,对于医生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等到打完针从医院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折腾这一趟,阮珥感觉更倦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不光身体,情绪也最为脆弱。
以前没有依靠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知道自己有了靠山,对于生病还是自己一个人这件事就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谈骁还是没有回复她的消息,阮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打了辆车直奔他的住处。
谈骁的小区安保管理更为严格,出租车也是进不去,到小区门口停下,阮珥还要走一段路。
马上快要到达他家楼下时,手机震动,谈骁的回复姗姗来迟——
【谈:醒了。】
【谈:今天公司有点事,午饭给你订好了,等我忙完了晚上去找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他事无巨细的安排让阮珥感到了一阵熨贴。
【两只小耳朵:好。】
回复完,收起手机,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谈骁!你要死啊!”
阮珥脚步蓦地一顿,寻着声音看过去。
几米外,谈骁住的那栋楼下,一辆黑色suv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一头波浪长发,侧脸轮廓十分优越的女人。
即便已经过去了多日,甚至于当晚谈骁打出电话时,酒吧里气氛吵闹,但是阮珥肯定,此刻她看到的这个女人,就是谈骁执行大冒险说想她的那个女人。
阮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了凉亭里最为粗壮的一根柱子后面,偷窥着前方。
紧接着车里又下来一个她极为熟悉的男人。
她看见谈骁走到女人旁边,低声询问了什么,然后蹲下身,一手握着她的脚踝一手去拔她卡在下水道空隙里的高跟鞋。
鞋拔出来后,女人没好气的在他背上打了一巴掌,谈骁转了个方向又重新蹲下,女人趴到了他的背上。
谈骁背着女人往楼里走,一只手里还拎着她的一双高跟鞋。
明明是蝉鸣不绝的炎炎夏日,她又发着烧,呼吸都能出汗的高温里,阮珥却觉得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
冷得让人浑身发抖。
原来他不只会背她一个人。
他的无奈纵容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专属。
-
走到电梯边的谈骁,突然转头往楼外看了一眼。
谈慕笙被他这个动作弄得一顿:“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谈骁对此也很莫名其妙,只是心里有些难言的不安。
谈慕笙继续骂他:“我跟你说谈骁,我这脚要是废了,你就等着被打断腿吧!”
“大小姐,你只是崴了一下脚,连石膏都不用打,离废还远得很。”
“崴脚就不用被重视了?”谈慕笙嗤道:“要不是因为你把车停在了下水道边上,我会崴脚吗?”
多年来的生存经验告诉谈骁,和谈慕笙吵架,吵输了会被嘲笑,吵赢了会死得难看。
所以谈骁明智的选择闭嘴。
谈慕笙骂了会儿出了气,便消停了,开始打听起八卦来:“你追到那个小姑娘了吗?”
提起阮珥,谈骁嘴角不自觉扬起笑:“追到了。”
“什么时候带来我见见?”谈慕笙兴致勃勃:“我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过段时间吧,我先问问她。”
灼耳 第53节
见家长什么的,谈骁是不觉得速度快,他惦记阮珥那么多年,立刻去领证结婚他都觉得正常,但是现在阮珥的角度,他们认识才只有几个月,太快的话,可能会被吓到。
谈慕笙在赵檬的指导下找到了阮珥的微博,还买来了她创作的所有漫画,工作乏味烦躁的时候看两眼,特别有助于解压。
尤其是阮珥在微博时不时更新的以金币和元宝为原型的小短漫,简直完全拿捏她的萌点。
唯一的不足是更新太慢。
要是谈骁真的跟阮珥在一起了,她不光能看到第一手稿,还能理直气壮的催更新了。
“我喜欢这个小姑娘。”谈慕笙交代道:“你可得把人抓牢了。”
“这还用你说。”
谈慕笙问道:“小姑娘叫什么啊?我看她微博底下有粉丝叫她耳耳。”
“阮珥。”谈骁说:“瑶环瑜珥的珥。”
-
阮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谈骁背着女人回家的那一个画面像是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浑身从里到外都无比难受,分不清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受到了刺激。
阮珥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金币和元宝团团围过来,她没有理会它们。
今天经历的一切和当初被纪言澈放弃,情景何其相似。
或许是因为谈骁让她第一次体验到了双向箭头的感情,也是她第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恋爱,谈骁带给她的影响力竟然远远比纪言澈要大得多。
之前不是忘记了问谈骁,那通电话他打给了谁,对方又是他的什么人,而是被她刻意忽略。
她不敢问,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就像今日的她一样,甚至没有勇气问他一句,只能落荒而逃。
她恍然想起,她和谈骁好像还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只是亲吻过后,便以情侣身份相处。
没准在谈骁心里,她什么也不是。
只有她自己,单方面把谈骁当成了男朋友。
外套口袋里传出来一阵嗡鸣声,她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跳跃着谈骁的名字。
阮珥盯着那两个字,长时间没有眨眼,视线逐渐失焦,电话许久没有被接通,直至自动挂断。
下一秒,谈骁又打开了第二个。
阮珥清了清嗓子,等声音恢复正常后,滑动接听:“怎么啦?”
谈骁问道:“怎么才接?”
“我刚才在洗脸,手上都是泡沫。”
“你嗓子怎么了?听着有点哑。”
阮珥一顿,没想到他会这么敏锐,她自己都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同:“我刚睡醒啊,干的,一会儿喝点水就好了。”
“午饭放在门口了,你记得拿。”谈骁也没多想,叮嘱道:“下午少吃点零食,晚上我去找你。”
“知道了。”
挂断电话,阮珥去门外拿了谈骁给她订的外卖进来。
深棕色的袋子上印着一食间的logo,里面是装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四层木质饭盒。
一食间是京城有名的私房菜馆,汇聚八大菜系,十六位厨师都是老板从全国各地高价挖来的顶尖。
阮珥在京城生活这么多年,自然听说过一食间的名字,这家私房菜馆本来是老板专门给他挑食的老婆量身建造的,但是老板娘觉得自己一个人吃太过浪费,所以才面向开放。
一食间从来没有外卖服务,位置又比较远,阮珥只有在大学时期被舍友拉着,才勉强有精力去吃,自己出来独居后,一日三餐不是订外卖就是去小吃街,最远到市中心。
上次和谈骁去一食间吃饭,她无意中说了句如果一食间要是可以外卖,她就能天天吃到了。
谈骁当时在打电话,她以为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结果第二天中午,她便收到了一食间的外卖。
现在回想起来,糖里裹着的都是刀子。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阮母打来的电话。
阮珥没有任何犹豫的接起来。
“妈妈。”
“囡囡啊。”卢绾亲昵地叫了她一声:“吃饭没有啊?”
阮珥实话说:“外卖刚到。”
“外卖那种东西还是要少吃,油性大,油的质量也不好,你试着学学自己做饭——算了,你还是别做了,天然气更不安全,你不要总宅在家里,多去找一些好的餐馆吃,钱还够不够花?”
“够花。”阮珥撒娇炫耀:“你不要老是担心我变成穷光蛋,我自己存款也挺多的好不好。”
“好好好。”卢绾说:“最近你要是出门记得带上口罩,我看新闻上说有个什么新型流感,闹得还挺严重的,你千万做好防护措施。”
卢绾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她各种注意事项,母亲的声音总是有一种奇特的温柔,阮珥越听鼻子越酸。
她眼前越来越模糊,一滴泪悄然掉到垂在腿上的手心里:“妈妈,我好想你。”
“怎么了?”卢绾语气一紧:“是出什么事了吗?心情不好?”
“没有没有。”阮珥怕卢绾担心,连忙否认:“就是很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嘛,想你了。”
“真的没事?”
“真的没有,不信你去问我姐。”
卢绾将信将疑,但她也怕阮珥有负担,佯装松了口气:“多大人了还撒娇。”
阮珥抽了张纸巾擦掉眼泪,不满嘟囔:“长大了就不能跟妈妈撒娇了吗,你这是谬论。”
“能能能,你最有理了。”
母女俩又聊了好一会儿,最后是卢绾催着她好好吃饭,才把电话挂断。
打针前医生讲了一遍注意事项和副作用,其中有一项是会产生恶心的反应,阮珥有些反胃,也没心情吃饭。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困意袭上,头晕又恶心,阮珥懒得上楼,直接倒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昏昏沉沉,不知道过去多久,阮珥在梦中感受到了一阵轻轻的戳碰,挣扎着睁开眼,看见金币那张放大的猫脸。
元宝蹲坐在地上,寸步不离守在她旁边。
见到她醒过来,一大一小各自叫了两声,似的终于放了心。
窗外暮色四合,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沙发边上的一盏落地灯,估计是元宝嫌屋里黑,它打开的。
嗓子又干又痒,她想咳两声缓解一下,结果像是碰到了什么开关,一咳嗽就停不下来,直到干呕了一下才得到制止。
这次不用测量体温,阮珥自己便能感觉出来浑身像是被火烤过一样,滚烫的厉害。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七点钟。
微信里安安静静,一条消息都没有。
有那么一个从气质到长相都绝佳的美女陪在身边,谈骁哪里还能想得起她来。
她的期待更像是在自取其辱。
睡一觉起来药物的副作用消失,但是烧还没有退,她一整天只吃了个饭团,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拆开了一食间的外卖,拿去微波炉热了一下。
身体是自己的,没道理虐待。
强撑着填饱了肚子,阮珥又打车去了医院输液。
大概是老天都看她这一天太过倒霉,没有再给她雪上加霜,输液室正好空出来了一个位置,阮珥不需要再办理住院。
与上午抽血时的护士不同,负责输液吊水的护士温柔又有耐心,扎针时动作放的极轻,怕她冷,还给她拿了条毯子盖着。
见她独自一个人,安慰道:“有什么事你就按这个呼叫铃,我们就在隔壁值班室,随时都能过来,阿莫西林输着会有些恶心呕吐等症状,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好,谢谢。”
输液室在走廊最里面的一间,阮珥坐在角落里,左边是一整面落地窗,楼下是医院的前停车场,紧挨着马路,街道上车水马龙,繁华不止。
她漫无目的地失神看着窗外,忍着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翻滚。
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谈骁发来消息。
【谈:公司临时开会,暂时走不开,不知道多久结束,今天先不过去找你了。】
阮珥动动手指,回复了一个“好”字。
【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订。】
【两只小耳朵:不用了,我去小吃街看看。】
【谈:好,带上元宝,注意安全。】
【两只小耳朵:好。】
最近这个细菌病毒来势汹汹,好些人都不幸中招倒下,作为一个在夜场上班,作息颠倒不规律,每天和无数陌生人打交道的唐博睿在嘲笑完周星礼体弱多病之后也遭了报应。
他晕针,最是讨厌输液,能吃药挺过去便绝对不挨扎,来医院开了一堆药,拿着单子从医生值班室里出来的时候,无意中往对面输液室一瞥,刚迈出去的那一步又退了回去。
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对准角落的位置,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谈骁。
【京城吴彦祖:哥你看看,这是不是嫂子?】
-
收到唐博睿消息的时候,谈骁正和谈慕笙配合着跟公司的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
谈慕笙遭遇的那起车祸,虽然她人没什么大事,合作也谈成了,但是谈骁说什么都咽不下那口气,派人暗地里低价收购对方公司的股票。
本来事情做得挺稳妥,只是其中某一个小环节出了一个小纰漏,造成了自家公司股票的震荡,挽救的及时,对公司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和损失。
结果公司里的一个股东知道后,嚷嚷着谈骁做法太过激进,以后公司交到他手里迟早完蛋。
谈家是投行起家,随着发展不断壮大,涉猎的行业也越来越多,但是公司里的股东们却还都是老旧的一批人。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犹犹豫豫到最后,钱都进了别人的口袋里,谈骁精准的掌握了这三个字的精髓,他早就看不惯高层股东们一些老派守旧的做法,接受一部分权力后,先赶了几个最会倚老卖老地老菜帮回家养老。
就是因为这一点,引起了众多股东们的不满,所以只要一逮到机会,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开会批斗谈骁。
早年间他们跟着谈骁爷爷一起闯荡的时候,谈弘郴都还没有出生呢,他们当然不会服气谈骁和谈慕笙这么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这次对峙的起因是谈慕笙前不久看上了一块地皮,觉得有升值空间,和谈骁商量了一下,他也觉得可行,姐弟俩就想出手。
灼耳 第54节
但是地皮背后牵扯的关系千丝万缕,股东们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两方意见不同,便吵了起来,还牵扯出了陈年旧事。
其中坐在谈骁左边的股东劝道:“谈骁,公司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也要综合考虑一下大家的看法。”
“我没综合过吗?”谈骁讲事实摆道理,满眼满脸都是真诚:“上次综合了你的看法,亏损将近十个,不如你先把账还一下来再说话?”
股东哑然。
“谈骁,在场的好歹都是你的爷爷伯伯辈,就算是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们说话。”对面一个年纪最大的股东厉声教训:“公司是我们和你爷爷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要是败在你手里,百年之后,我们怎么有脸去见你爷爷?”
谈骁烦躁得不行,按照原定计划,他现在应该在和阮珥一起吃饭,现实却是他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跟一群长相没看点,说话不讨喜的股东们浪费唾沫,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他靠着椅背,修长骨感的手里把玩着一支签字笔,话说得极为不客气,甚至于难听:“放心吧,等你们死了我爷爷早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了,见不到面。”
“你!”
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谈骁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亮,见是唐博睿发来的消息,他原本是没打算看,等他第二条消息进来后,谈骁才有所行动。
点开唐博睿发来的图片,照片里的女人戴着棒球帽,口罩兜在下巴,只露出了很小的半张脸。
谈骁一眼认出来是阮珥,待看见她上方挂着的吊瓶后,顾不上再跟一群老顽固辩论,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会议室前匆匆交代了谈慕笙一句:“有事儿去趟医院。”
“诶!”有人拍桌:“话还没说话就走了,慕笙,你弟弟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
“还不明显吗?”谈慕笙无辜地摊了摊手:“显然是没有啊。”
-
一瓶阿莫西林输完,阮珥实在是支撑不住,定了个十分钟的闹铃,脑袋靠在后面的墙壁上,浅浅地眯着。
许是因为惦记着吊瓶,她睡得并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最后的梦,定格在谈骁甩开她的手,拥着一个陌生女人离开。
而她想去追,却怎么都追不上,距离越拉越大,无法言说的恐慌遍布全身。
她大声喊他:“谈骁!”
手猛地攥住,一个用力促使她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听见一道带有轻哄意味的嗓音——
“我在。”
第38章
输液室里的白炽灯太过刺眼,阮珥帽檐压得低,她只能看到自己放在腿上,蜷起来的手紧紧抓着另一只手。
熟悉的触感和干燥的体温。
阮珥下意识抬起扎着针的那只手,继而被按住。
“别动。”
他调整了一下她戴着的棒球帽,又将她快要盖住眼睛的口罩往下拽了拽。
视野开阔起来,阮珥看见了她面前的谈骁,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谈骁被她这句问话气到:“医院你家开的?我不能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唐博睿过来取药,看见你了。”
男人单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没有戴领带,领口最上端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屈腿蹲在她旁边,锋锐的眼眸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他责备道:“发烧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阮珥张了张嘴,鼻尖顷刻涌上一股酸涩,她慌忙垂下眼,瓮声瓮气:“你不是在开会吗,我怕打扰你。”
“你说什么屁话呢。”听着“打扰”两个字,谈骁一阵火大:“你都烧成这样了我还开什么破会。”
他语气虽然凶,但是不难听出夹杂在里面的焦急。
谈骁总是嘴上不饶人,实际行动和内心想法却比谁都柔软。
蒙在眼眶里的水雾汇聚成泪珠“啪嗒”掉下去,砸在谈骁的手背上。
他喉间一堵,恨不得给自己这张没把门的嘴一巴掌。
任何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他边无措地给阮珥擦眼泪边道歉:“我不该吼你,我就是气我自己没在你生病的时候陪着你,你别哭。”
他握着阮珥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不然你打我几下出出气。”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光滑,阮珥习惯性地扯两下,口罩下的嘴和露在外面的一双杏眼弯了弯,她哑着嗓子轻声道:“我没生气。”
谈骁偏头吻了吻她的手腕,他另只手已经被她的眼泪浸湿,他半点都不在意地往衬衫上一蹭,擦干后接着想去抹阮珥未干的泪珠。
还没碰到她的眼睛,顿了顿,看了眼阮珥现在吊着这瓶水还剩下小一半,还来得及。
他起身:“等会儿我。”
阮珥看着他走出输液室,去了对面值班室,不一会儿回来后,手里多了一个新的一次性口罩还有几段卫生纸。
重新到阮珥身边蹲下,谈骁摘下她的口罩,用卫生纸一点点沾着擦拭干净,换上新的口罩给她戴好。
顺便摸了摸她的脸,温度还是有些高,药效应该还得有一会儿才能发挥效果。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缩在两排座椅中间的过道,怎么看怎么憋屈。
阮珥拽了下他,下巴往旁边抬:“你去那坐着。”
靠窗户这一列座位都是单人座,和旁边双人座位中间隔着一条能容纳两个人经过的过道。
谈骁扭头看了眼,不是紧挨着阮珥,他果断放弃:“不去。”
“蹲下去你腿该麻了。”
“在有一会儿你就输完了,没事儿。”
无论阮珥怎么劝,谈骁就是不去,固执的守着她,远离半步都不行,阮珥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
谈骁揉着她的手:“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阮珥眼睫一动,正要回答,谈骁像是猜中她心底所想,率先警告:“不许撒谎。”
阮珥老实交代:“早上起来。”
说完,她立刻瞥开眼,不再和谈骁对视。
谈骁想起上午她发来的那条消息:“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在家?还是在哪?”
阮珥声若蚊呐:“医院。”
谈骁那个火又冒了上来,一看她这副可怜巴巴捂得严严实实的模样,便怎么都横不起来了。
他掐了下阮珥的指尖:“再有下次,你就等着挨收拾吧。”
意识到自己说话还是有些暴躁,谈骁缓声道:“我是你男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随时找我,不用担心打不打扰,你在我这儿,没有打扰一说,明白吗?”
男朋友……
阮珥弯起手指,指甲划过他的掌心:“明白。”
太温柔好像也不够有威慑力,谈骁又补充道:“以后再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就等着挨揍吧。”
“你就是说说。”阮珥压根不相信,她扬扬眉毛:“你才舍不得。”
“少嘚瑟。”
谈骁时刻注意着阮珥吊瓶里还剩多少药液,见快要到底,他半站起来按了下她后面墙上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看到阮珥身边多了个男人,还有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边调停输液管边问谈骁:“你是她男朋友吗?”
“嗯。”谈骁不知道阮珥怕不怕针,但还是把她搂进怀里,捂上她的眼睛。
“不是我说啊帅哥,你就是有天大的事,女朋友生病来医院你总该陪一下吧?她来的时候都快烧到四十度了,万一路上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你不得悔死吗?”护士小姐姐像是对阮珥的遭遇感同身受一般,拔完针还在继续教育着谈骁:“做人要独立是没错,但是你身为她的男朋友,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那还要你有什么用?”
谈骁长这么大,除了爹妈还有谈慕笙,什么时候被外人在大庭广众下这么指着鼻子教训过,偏偏人家护士的出发点是为了阮珥好,他就像是个软柿子一样,连个屁都不敢放,只有点头保证的份,把毯子叠好还给她:“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了,谢谢你。”
护士小姐姐不禁想起自己以前遇到的渣男,越骂越来气,幸好残存着一丝理智,及时闭嘴,拿起托盘和毯子愤愤瞪了谈骁一眼,转身离开。
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她的一句咒骂:“男人都是臭傻逼,没有一个好东西!”
“……”
护士走后,谈骁莫名松了口气,他上学违纪被老师训话的时候都没有紧张过。
一低头,对上一双含着笑的清凌眼眸,他隔着口罩捏捏她的脸:“你还好意思笑,都是你干的好事。”
阮珥小幅度晃了晃他的手臂:“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个好东西就好了。”
谈骁面无表情:“这话听起来有点歧义。”
阮珥无辜摇头:“没有啊,你不要想太多。”
“……”
这是病好了,又开始贫嘴了。
“走了,回家了。”谈骁拉她起来:“自己走还是我背你?”
事情还没搞清楚,阮珥暂时对谈骁的背有些抵触情绪,她推了他一下:“我腿又没瘸,要你背干嘛。”
“我这不是怕你难受。”
“哪有那么矫情。”
谈骁拆她台:“那刚才是谁一看见我就掉金豆?”
阮珥词穷,闷闷拧了下他小臂内侧的皮肉。
车子停在医院的前停车场,谈骁过来时开的还是那辆suv,他打开副驾驶车门让阮珥上去。
一想到那个女人坐过这辆车的副驾驶,阮珥心里一阵别扭,她不情不愿慢吞吞地挪上去。
谈骁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上车,见阮珥低头扣着手玩,敲敲她的帽檐:“安全带。”
“嗯?”阮珥满脑子兜在想象谈骁和那个女人在车里时的画面,没听清谈骁说了些什么。
谈骁直接倾身过去扯过安全带给她系上,阮珥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往椅背上贴了贴。
系好后,谈骁看了眼阮珥,他整个上半身覆在阮珥前面,遮挡住外面射进来的所有光线,显得她的眼睛更为水润明亮。
抬高她的帽檐,情不自禁地俯过去亲。
阮珥眨了眨眼睛。
灼耳 第55节
浓密的睫毛扫过他的嘴唇,钻心的痒意从心底开始蔓延。
缓缓下移,谈骁隔着口罩吻上她的唇,缱绻地碾了碾,末了觉得不够,伸手摸到她耳朵,想摘掉她的口罩。
阮珥往前顶他一下,闷声道:“我饿了。”
这句话成功制止了谈骁想要再进一步的念头,他后腿拉开距离:“想吃什么?”
“你做的。”
“行。”
回去的路上,阮珥一句话都没说,闭着眼睛半躺在座椅里,谈骁以为她是还难受着,也没出声吵她。
在限速范围内,谈骁以最快的速度开到云滨弯,这次不需再问,他强硬地背上了阮珥。
阮珥趴在他肩膀,揪他脸:“说了不要你背。”
谈骁嗤道:“就你现在这娇贵的小身板,我怕还没到家你就先散架了。”
阮珥撇撇嘴,没说话。
到了家门口,谈骁单手托着阮珥,另只手输入门锁密码。
屋里的金币和元宝听见“滴滴”的声音,早早跑到门口等着,似是没想到会一下子看见两个,顿了下才扑上前找阮珥。
从谈骁背上下来,阮珥挨个摸了摸它们两只的脑袋安抚着:“我没事了。”
谈骁在玄关柜子上的储物盒里找出酒精,对着阮珥从头到脚喷了一圈消毒,脱掉她的外套和帽子:“你去楼上躺着吧,饭做好了我端上去。”
帽子压了一晚上,头发软趴趴的,她扒拉了两下:“哦。”
知道阮珥是个病号,现在是整个家里最为虚弱的一个人,金币和元宝跟随着她一起上楼,以防她出现什么意外。
在医院几乎待了一天,阮珥闻着自己的头发都有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她又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犹豫两秒钟还是决定洗个澡。
拿着睡衣准备进浴室,待看见睡衣上的卡通图案后,她又停下。
卢思浓总说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家人还有身边的朋友也总是把她当成需要被照顾的对象,就连去酒吧,保安都得检查一下她的身份证才肯放她进去。
她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对此沾沾自喜,只有年龄在往上涨,脸蛋却依旧年轻,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小屁孩的待遇,但是一想到上午那个女人成熟又性感的气质,阮珥不禁产生自我怀疑。
她是不是太过幼稚了?
攥着睡衣的手紧了紧,松开时将这一套运动卡通风格的短袖短裤扔进脏衣篓里,她打开衣柜,从最底下翻出了今年本命年卢思浓送她的一件红色吊带睡裙。
睡裙是背部镂空的设计,缎面的材质透露着低调的性感。
明知道谈骁在楼下,她还是做贼心虚,小跑着溜进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上,带走束缚了她一整天的疲惫。
对于阮珥来说,吃饭和洗澡是她认为生活里最美妙两大事情,所以她每次吃饭和洗澡的速度都很慢,她要享受这个过程。
而今天享受的结果就是,谈骁在楼下喊她两遍没得到回应,上楼想来看看是什么个情况,没在床上看到人,却听见了浴室里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他当即黑了脸,走过去敲门:“阮珥!”
阮珥正好也洗完了,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来者不善,原以为自己穿那件红色睡裙时会很难为情,现在被谈骁一搅和,她都忘记了睡裙的样子,匆匆套上后,拉开浴室门出去。
没料到他就站在浴室门口正中央,阮珥一个步子迈出去,一头扎进了谈骁怀里。
脑袋不知道第多少次撞到他的锁骨,后退又踩到自己的拖鞋,像个不倒翁似的左摇右晃着。
谈骁眼疾手快地揽上她的腰,把人抱住,站稳后先是一顿训斥:“你多大人了?烧还没退呢洗什么澡?这点常识都没有?再折腾严重了你就准备去医院被扎成筛子吧。”
“我出了好多汗啊。”阮珥被他凶得也来了脾气:“不洗澡我就不舒服,不舒服我就休息不好,休息不好我病就好不了,到时候还是要去医院被扎成筛子!”
“……”
她跟个小钢炮似的,哐哐一顿输出。
谈骁被她吼得愣住,回过神来后发现她一身红的打扮,又是猛地一滞。
她的一头湿发用毛巾粗糙地裹住,几缕发丝调皮地跑出来,才洗完澡,她的脸颊是热气蒸腾出来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蕴着怒然,像是头炸毛的小狮子。
红色的吊带睡裙挂在她的肩膀上,衬托得她皮肤更为白皙,长度到大腿中间,两条小腿纤长匀称,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谈骁后知后觉感到托着她后背的掌心一片滑腻。
顾及阮珥,屋里并没有开空调,只有楼下客厅打开了窗户通风。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今天天气难得恢复短暂的清爽,自然风吹进来,很是凉快。
但是此刻,谈骁却觉得无比燥热,他耳朵瞬间变得通红,眼神闪烁着躲开,余光扫到懒人沙发上的一条毯子,扯过来披在阮珥肩上。
裹粽子似的把她包起来,眉头紧蹙:“你这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头发也不吹,花样作死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你不是叫我吗,我还没来得及吹。”阮珥看着他红到恨不得能滴血的耳朵,趁他低头的时候,踮起脚亲了亲。
谈骁喉结重重一滚,给她擦头发的手动作如常,逐一列举着她的罪行:“讨好我也没用,事不过三,发烧不告诉我,回来偷着洗澡,再有一次,你这顿揍肯定跑不了。”
“我的饭呢?”阮珥生硬地转移话题:“我饿了。”
“马上就好了。”
谈骁推着她到床边,把她塞进被子里,又去浴室找出吹风机,吹干她的头发,迅速忙完这一切,下楼去端了一碗蔬菜粥和一小盘拌菜上来。
阮珥不是个称职的苏城人,她口味偏咸,这两样绿油油,一看就十分健康的食物,“不高兴”三个字立刻浮现在她脸上。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谈骁拎过懒人沙发放在她床边,坐下后舀了勺粥喂给她:“张嘴。”
上次被人喂着吃饭,还是在小学的时候,阮珥颇为不好意思,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我自己吃。”
“胳膊给我放回去。”谈骁命令道:“张嘴。”
“哦……”
阮珥乖乖把胳膊缩回被子里,张嘴含住勺子。
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胃都缩小不少,喝了半碗粥就吃不下去了。
太晚了吃太多也不好,谈骁没再强求,将碗筷拿下去放进洗碗机里,洗干净手倒了杯温水折回楼上。
他拿走懒人沙发,关了屋顶的大灯,床头灯调到最温和的模式,催着阮珥赶紧休息:“闭眼睡觉。”
烧退了澡洗了,阮珥大脑又恢复了正常运转。
她眼巴巴地看着谈骁,没有任何要睡觉的打算。
男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柔和的床头灯将他锋利的轮廓虚化,减少些许他不近人情的高傲。
阮珥是个不太能揣住秘密的人,当初察觉到纪言澈不对劲的时候,或许是潜意识里已经肯定她和纪言澈不会有未来,也或许是她没有相应的身份和足够多的底气,她不敢直接质问。
但是现在,认识谈骁以后,他的种种行为中都透露着对自己或多或少的喜欢,而且他刚才那句“男朋友”,更像是给她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她想跟谈骁有未来,不想不明不白地在心里打一个死结。
虽然眼见为实,但是万一有误会呢?
默默做了会儿自己的思想工作,阮珥准备问清楚:“谈骁。”
“怎么了?”
“我——”话到嘴边又打起了退堂鼓,她还是迂回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谈骁给她掖了掖被角:“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阮珥侧过身,面向他:“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多问题。”谈骁盖住她的眼睛:“不许再说话了,睡觉!”
阮珥拉下他的手:“你别害羞嘛,我又不会笑你。”
“谁害羞了。”谈骁不屑哂笑。
“你耳朵红了。”
“我热的!”谈骁瞪她:“你话太多了,闭嘴。”
“哦。”
“眼睛也闭上。”
“哦。”
谈骁见她听话地闭上眼睛,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挨近了她一些,近乎是半趴在床边。
老实没一会儿的阮珥突然睁开眼,支起上半身,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下。
谈骁:“……”
阮珥下半张脸都躲在被子后面,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我知道你肯定是想亲我。”
谈骁否认道:“我没有。”
就算是有,他也不会是现在亲。
她又没睡着。
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阮珥揭他短:“你不要老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偷亲,我醒着的时候你光明正大的亲,我又不会骂你。”
谈骁恼羞成怒:“闭嘴!”
“哦。”
阮珥安静片刻,跳跃性地问道:“谈骁,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她从来没问过这些问题,偏偏今天一反常态,谈骁要是还察觉不出来问题,那就可以去治治脑子了。
他变了神色,认真看着阮珥:“怎么了?”
“没怎么……”阮珥手从被子里伸出去牵住他的:“就是,你们每天都会见到那么多不同的漂亮女生,你还有那么多喜欢你的粉丝……”
自己喜欢的人同样被其他许多人喜欢,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同时也是一种苦恼,总会有层出不穷的人对他好,没准有一天,自己就会被比下去。
“再漂亮也不是你,对我来说都一个样,长得没什么区别。”谈骁揉捏着她的手指,逐个回答阮珥:“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喜欢你的粉丝好像比我多得多。”
他以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怎么辨别渣男的帖子,其中渣男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说女生的手好小,好软。
没体验过这种感受之前,谈骁还不相信,即便是有性别之分,人的骨架构造都大同小异,怎么女人的手就会比男人的软。
现在摸着阮珥的手,他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有多无知。
“跟我说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先是跟我扯什么打不打扰,又问了我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谈骁问道:“是谁跟你灌输了什么东西还是怎么回事?”
“没有……”
灼耳 第56节
“你要不说我可就走了。”
谈骁威胁阮珥这招每次都管用,见他真的起来,阮珥立刻收紧握着他的手:“我今天上午从医院回来去找你了!”
谈骁又坐了回去。
“然后,我看见你和一个漂亮美女进了楼……”万事开头难,第一句话说出去,后面就顺畅多了,阮珥反而还生起气来,掐了一下谈骁的指腹:“你还背她!你说你没交过女朋友,我以为你就只背过我一个!”
谈骁总算是明白她今天反常的原因:“你就因为这个,所以才没告诉我你发烧的事儿?”
他犯了错气势还这么高涨,阮珥甩开他的手:“那我还不是怕打扰你的好事。”
“那是我姐。”谈骁重新抓过她的手扣住,嗓音平静到毫无起伏:“亲姐,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
第39章
“……”
空气沉寂下来,屋里没开空调,连微弱的嗡嗡声都没有,金币和元宝早已经习惯他们两个时不时起高调的相处模式,从一开始慌张,到现在并排坐在台阶上看戏。
“哦……”阮珥翻来覆去酸涩一整天的心,倏然安分下来,才冒上来的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哦。”
“我是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有个姐,金币就是她养的。”谈骁不解反问:“你没发现我们两个长得像吗?”
阮珥小声辩解:“我没看清她的正脸……”
“那你怎么不叫我?”谈骁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灰溜溜的跑回家,一个人脑补了一出大戏,你以为自己拍青春疼痛电影呢?”
“……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我虐待你了怎么着?”谈骁冷眼觑着她:“你平时不怼我怼得挺厉害的吗,怎么关键时候怂了。”
“你差不多行了吧,一个晚上你训了我三回了。”阮珥见他越来越来劲,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而且你又没明确说过我是你女朋友,我哪有底气去叫你。”
没了被子的遮挡,她的一身红色再次出现,半边肩带滑落下去,黑发披在胸前,极致的红和黑中混合着她的白。
“你给我躺下!”谈骁眼睛又是一刺,把她按回床上,被子的边边角角压严实:“我们都亲过了还要怎么明确说,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那我不是生病了吗。”阮珥搬出自己病号的身份:“我没反应过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谈骁哑口无言。
她是懂利用自己的弱势的。
阮珥趁热打铁:“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难受,从医院出来发着烧跑过去找你,结果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都懵了。”
她垂着眼睛,半边脸埋进枕头里,一缕长发贴着脸颊,可怜又脆弱。
“……”
合理怀疑她在卖惨。
“我怎么没想告诉你,那我不是知道你忙到凌晨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我很想你的好不好!”
“……”
明知道她在套路自己,谈骁还是控制不住地心疼,他低头亲亲她的唇:“对不起。”
收到唐博睿的消息赶到医院后,输液室里不是没有独自去看病的人,但他就觉得阮珥特别显眼,特别招人疼。
尤其是她在梦里叫自己名字,握紧他手的那个瞬间,谈骁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被揉得稀巴烂的感觉。
他这个男朋友当的格外失败,
甚至觉得他不配喜欢阮珥,比纪言澈也没好到哪去。
堆积了千言万语想要告诉她,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在事实面前,言语最是苍白无力。
只能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
谈骁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解释道:“谈慕笙,就是我姐,她本来是今天下午的的飞机回来,临时改了航班,我才睡下没多久就被她叫起来去接机了,本来是要直接去公司,但是有个文件落在家里了。”
误会解除后,阮珥只是想逗逗他,说到底这件事是她想象过度,她不想谈骁内疚,回了一个吻给他,轻声道:“我也不该误会你,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
一次都够闹心的了,谈骁得用绝后患,杜绝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到谈慕笙微信,也不管现在几点,她在干什么,一个视频拨过去。
阮珥赶忙去拦他:“不用!”
“用。”谈骁知道她在在意什么:“我不提原因,放心。”
阮珥没有不信他了,她只是一时烧得糊涂,清醒过来后,便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按照谈骁的为人,他如果真的是玩咖,也会在一开始就和对方讲清楚,而不是兜个大圈子去引/诱。
他话音一落,视频接通,阮珥去抢夺的手悬在半空。
谈骁走后,谈慕笙一个人舌战群儒了将近一个小时,挨个把股东怼了一遍后甩手走人,出了公司直奔酒吧去嗨。
此刻她那边的环境嘈杂无比,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干嘛!”
“给你看个人。”谈骁把手机一转,镜头面向阮珥。
“?”
不是说好不提她?
怎么临时出卖她?
谈慕笙已经喝了不少酒,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阮珥,热情地打招呼:“hi,宝贝儿。”
阮珥仓促回应:“姐姐。”
“出来玩吗?好多帅哥,比谈骁那个混小子强八百倍!”
“……”
“离门禁还有半个小时,你要不按时回家等着爸过去逮你吧。”
谈骁警告完迅速挂断电话,生怕慢一秒种阮珥就被她隔着手机勾走了,末了还顺便向谈弘郴告了她一状,泄露出去她所在的酒吧地址,让谈弘郴去抓人。
阮珥愣愣地看着谈骁反手一个骚操作出卖自己的亲姐姐:“你怎么还背地里搞小动作。”
“你不知道她玩起来有多疯。”谈骁借此教育阮珥:“你以后离她远点,别被她带坏了。”
收到谈弘郴的回复,谈骁阴测测地哼了一声,他乜向阮珥:“认出来了吗?是她吗?”
“认出来了。”阮珥没想到她构思整天的性感成熟风美女实际上居然是和卢思浓一个路子的,她翻身趴在床上,掌根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但是我觉得你姐姐长得好像比你好看。”
“?”谈骁一脸不可置信:“你发烧把眼睛烧坏了吧。”
“你怎么这么不给你姐姐面子。”
“她先当你面拆我台的。”
他只是理所应当的回击而已。
“你,”阮珥伸出三个手指:“三岁,不能再多了。”
谈骁挨个按下她的三根手指,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你生日,随便你查。”
“不用了。”误会解除了就好,阮珥觉得没必要再紧抓不放:“我相信你。”
“密码不会改,你想看就看。”
“好。”
谈骁哄小孩子似的无奈语气:“那现在你能好好睡觉了吗?”
阮珥瞅着他:“那你呢?”
谈骁以为她是怕自己离开,给她吃一颗定心丸:“我就在这儿陪你。”
除了阮珥那两次醉酒,谈骁还没有在她这里留宿过,而那两次醉酒,他也都是在地毯上坐一整晚,从来没有逾矩。
他本来就没睡几个小时,连轴转了一天,又忙前忙后的照顾她,阮珥实在不忍心他又在地板上凑合。
她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上去没有那么不正经,结果临了一张嘴,话立刻变个味道:“你要不要跟我睡觉?”
“……”
“不是不似,我嘟意酥是,”阮珥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危险发言后,脸“轰”地一下热起来,她舌头都要打结:“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到床上来,别在地上坐着了,省得着凉。”
谈骁大概也是被阮珥的大胆弄得脑子没回过弯来,变成了一根筋的直男:“现在是夏天,而且你还铺了地毯。”
根本不存在着凉一说。
“……”
阮珥本来就因为自己说错了话而尴尬,现在又惨遭拒绝,又羞又恼:“地板你也别睡了,回家吧你!”
说完,猛地一百八十度大翻身,背对着谈骁,被子拉高盖住脑袋,连个后脑勺都没留给谈骁。
“……”
不是?
他刚才怎么回答的?
自己这张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谈骁对自己都格外服气,他按了按眉心:“我刚才没反应过来,你别生气。”
“……”
“阮珥。”谈骁小心翼翼地戳了两下她的后背:“我错了。”
“……”
谈骁努力放柔声线:“珥珥?”
“……”
还是无人应答。
难不成睡着了?
谈骁手撑着地板站起来,弯下腰身体前倾着去查看究竟,心一横,试探地喊了声:“宝宝?”
阮珥睫毛抖动得厉害,再也装不下去,偏过头笑起来:“你别硬夹了,这个路线不适合你。”
灼耳 第57节
谈骁神情眨眼间沉下去,他幼稚地捏住阮珥的鼻子,堵住她的呼吸:“你的笑声太放肆了,可以收敛一点。”
阮珥拨开他的手,抹掉眼尾溢出来的泪花,把话题扯回去:“那你要不要上来睡?”
有过刚才的那次打岔,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阮珥问得也坦荡许多。
“行吧。”谈骁端着架子,慢条斯理道:“既然你这么诚心邀请,那我就勉强同意了。”
“……”
阮珥时刻记着谈骁是猫的脾气,得顺着毛哄,她忍住没怼他,指了指衣柜:“正好我买了一套情侣睡衣,洗干净了,还没来得及给你。”
“情侣的?”谈骁眉梢一挑:“那你怎么没穿?”
她之前那些别别扭扭的小心思绝对不可能告诉他,只能烂在心里,不然又得换来一顿训。
阮珥信口胡诌:“我昨天就穿的这件睡裙,洗澡的时候随手拿的。”
“那你现在换上,我们穿一样的。”
“不要,我不想换。”阮珥决定穿这件睡裙是想证明些什么,还有点扭捏,后来觉得自己穿着还挺好看的,她伸出腿踢了踢谈骁:“你快去洗澡,我困了。”
说完,她还十分应景的打了个哈欠。
谈骁只得妥协,按照阮珥的提示,在衣柜里找到她给自己准备的那套睡衣,去楼下浴室洗漱。
他一走,二楼安静下来,阮珥觉得有些闷,探头往楼下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谈骁竟然把窗户都关上了。
她滚到床边,摸过手机,点开某个软件开了中央空调,温度从十六调到二十六。
凉风徐徐吹出来,过没两分钟,阮珥眼皮子便开始打架,她轻易不生病,一旦生病便格外粘人,在家的时候是粘卢绾,现在是粘谈骁,他还没上来,她就强撑着精神等他。
差点就要睡过去的时候,台阶上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原本浓厚的瞌睡瞬间烟消云散,心里敲起了架子鼓。
脚步声越来越近,阮珥闭着眼睛,默默计算着他的距离,直到在床边停下。
谈骁见她阖着眼,以为她睡着了,动作放得极轻,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屏住的呼吸缓缓恢复正常。
他看了眼阮珥,手臂偷偷摸摸探过去想抱她,即将碰到她的腰,原本背对着他的小姑娘蓦地转过来,钻进了他怀里。
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他彻底圈住阮珥,扯了扯被子,将两人都包裹在里面。
楼下的洗漱用品是谈骁自己准备的,是他独属于他的木质香调,被子里全是阮珥身上的花果香,两种不同风格味道在密闭的空间里碰撞着,又融合到一起。
消失的暧昧又重新燃起来。
谈骁用额头贴了贴她的:“不烧了。”
贴完也没有离开,和阮珥鼻尖相抵,亲密无间。
“谈骁。”阮珥小声低喃:“我又想亲你了。”
下一秒,嘴唇便被另一抹柔软覆上。
谈骁咬着她的下唇放在齿间轻轻磨动了会儿,然后顶开她的齿关闯进去。
被子里的温度逐渐攀升,谈骁的进/攻也越来越强势,阮珥心悸不已,紧紧搂着谈骁的肩膀,依附着他。
手碰到她的裙摆,情难自禁地撩起来,掌心毫无阻隔地盖住她的腰间的肌肤。
他的掌心干燥又温暖,但阮珥还是被这种陌生的触感弄得瑟缩了一下。
谈骁一顿,像是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瞬间清醒。
阮珥才退烧,她没个分寸,自己不能当畜生。
硬生生从温柔乡里抽离出来,他箍着阮珥后脑勺把她按在胸前,哑声道:“睡觉。”
阮珥嘴唇被他吮的酥酥麻麻的,她舔了舔,心跳厉害得像是要蹦出来,震得她耳膜都有些疼。
她察觉不对,凝神感受了一下,从谈骁怀里抬头:“谈骁,你心跳好快啊。”
谈骁闭着眼睛:“你也没好到哪去。”
“但是你跳的比我的重。”
“闭嘴。”
“哦。”
阮珥数着他心跳的次数,到一百的时候,她想起一件抛诸脑后的事情,又抬起头:“你上次大冒险给异性打电话,是给姐姐打的吗?”
“不然?”谈骁听着她自然的叫出“姐姐”这个称呼,有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那你怎么没给她备注?”
“她三天两头换手机号,懒得备。”
谈骁侧身,胳膊一伸,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到那天晚上的通话记录。
正要播出去,阮珥预知到他要干什么,劈手夺过来:“我又没不信你,让姐姐好好玩,别老打扰她。”
她真是被谈骁的行动力给整怕了。
“打一个让你彻底放心。”
“我已经彻底放心了!”
阮珥把他的手机丢到自己身后,抓着他的手按回自己腰上,亲亲他的下巴:“睡觉睡觉。”
谈骁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嘭”地一下,刚才被人亲过的下巴又被同样的人撞上。
阮珥第三次抬头:“谈骁。”
“……”谈骁舒了口气,一点脾气都没有:“又怎么了?”
“你能再叫我一声宝宝吗?”阮珥跟他商量:“再加一句我喜欢你,我想听。”
“不能。”谈骁冷漠拒绝,把她不老实的脑袋压回去:“睡觉。”
“可是我真的想听。”阮珥闷在他怀里:“你其实夹得挺好听的。”
“不。”谈骁哄骗道:“你不想。”
阮珥不无失落:“哦。”
两人都没有再发出动静,金币和元宝早就回了楼下它们自己的窝里睡觉,黑暗中只有一室静谧。
不知过去多久,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谈骁稍稍拉开些距离,墨黑沉沉的眸无声在她脸上细致描摹着。
他凑近吻了下她的眉心:“宝宝。”
顿了顿,他补充:“我喜欢你。”
最后一个字落定,原本他以为熟睡的人突然弯起嘴角。
阮珥睁开眼,雀跃地拱了拱:“我听到了!”
“……”
“我就知道你会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幸好我留了个心眼。”
“……”
“我还录下来了!”
阮珥变戏法似的从被子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播放键。
谈骁那句别扭又真诚的“宝宝,我喜欢你”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阮珥笑得合不拢嘴,她趴到谈骁耳边,学着他的样子,回应他:“宝宝,我也喜欢你。”
“……”
谈骁麻木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重哼,拽下阮珥躺好,胳膊捆着她,郑重警告她:“阮珥,三秒钟内你要是睡不着你真的会挨揍!”
“好的宝宝。”
“我说真的!”
“知道啦宝宝。”
“……”
-
阮珥独自睡大床习惯了,原以为身边多个人会睡不着,谁知睡眠质量竟然意外的高,一夜好眠。
不知道是一整晚没怎么动弹,还是又变了回去,全年无休更新腾,讯群好期陆六吴灵吧爸而伍阮珥醒来时还维持着昨晚睡前的姿势,脸埋在谈骁怀里,眼睛正对着他的锁骨。
因为看不见,阮珥不确定谈骁是不是还在睡,她脑袋小幅度地往后仰了仰。
男人惺忪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阮珥不再有所顾忌,动作幅度大起来,后脑勺撞到什么障碍物,她扭过去看了眼:“你在干什么?”
“比你早醒一个小时。”谈骁一条胳膊给她枕着,弯屈起来正配合着另外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边抱着她边工作:“有个合同要改些地方,我标出来。”
他的手机屏幕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也不在乎是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大剌剌敞开在阮珥眼前,但是后者看一下都觉得眼晕,一点兴趣都没有。
阮珥想在他臂弯里钻出去:“那我离你远点,你专心些。”
她拱来拱去的不得安生,谈骁放下手机,拍了下她的背:“老实点儿,你属泥鳅的?”
“你见过我这么白的泥鳅吗?”
“见过。”谈骁看着她:“我跟前这不就是。”
阮珥眯起眼睛,照着他下巴撞过去。
谈骁闷声笑笑:“还有没有哪儿难受?”
他昨晚隔三差五就醒来给她用耳温枪测一□□温,三四次后体温都平稳在三十六度多,他才放心睡过去。
“有。”阮珥捂住胸口:“这难受。”
“疼?还是怎么回事儿?”谈骁登时紧张起来,没听说过输消炎药会心口疼的:“起来,去医院。”
阮珥沉重地摇了摇头,煞有其事道:“你说我像泥鳅,我伤心了。”
“……”
谈骁着急忙慌的情绪一顿,无语至极:“阮珥,我看你真是皮痒了。”
灼耳 第58节
“你别老阮珥阮珥的叫我,多生疏啊。”阮珥嬉皮笑脸地:“叫宝宝多亲近。”
“做梦。”谈骁面无表情地弹了下她的额头,不顾阮珥的惊呼,掀开被子起床:“早饭想吃什么?”
阮珥卷着被子不客气地点菜:“想吃阳春面和生菜鸡蛋饼。”
“知道了。”谈骁揉了揉她的头发:“躺着吧,做好了叫你。”
“好的宝宝。”阮珥乖乖点头,彩虹屁不要钱似的输出:“你太贤惠啦宝宝,有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
“有点过头了。”谈骁被她肉麻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故意揉乱她的头发:“正常点,求你。”
“……”
什么人。
不解风情。
阮珥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滚到床的另一边,远离他。
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阮珥拉高被子,细细地嗅了嗅,清淡的木质香,格外好闻。
她像个痴汉似的笑了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
突然身下一阵震动,阮珥坐起来,从腿下摸出一部手机,看着屏幕上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以为是自己的,也没多想,滑动接听。
“喂——”
才发出去是半个字音,便被对面粗鲁打断。
“谈骁你要死啊?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跟咱爸告我的状,你最近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我逮到你,不然你一准死。”
听筒里传出女人暴跳如雷的谩骂声,阮珥惊得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谈慕笙没等到谈骁的回应,更怒了:“你哑巴了?”
“啊,姐姐你好。”阮珥张了张嘴,局促又谨慎的自我介绍:“我是阮珥,谈骁他去做早饭了。”
“宝贝你好。”谈慕笙语气陡然一转,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那什么,刚才那个不是我,没吓到你吧。”
阮珥一愣,忍俊不禁道:“没有没有。”
“那就好,既然谈骁和你在一起,我放心了。”谈慕笙也回过味来自己这通电话打得好像不太是时候,她没再多打扰:“那行,那你们两个好好玩哈,我就先挂了。”
“好的。”
“诶宝贝——”谈慕笙又杀了个回马枪,叫住阮珥:“我们加个微信好不?我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你想加就加,不想也没关系。”
“好的”
挂断电话后,阮珥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输入谈慕笙的手机号码,备注上自己的名字,添加好友。
楼下洗漱的谈骁还不知道昨晚才被他耳提面命教育过的小姑娘已经背着他加上了自己姐姐的微信。
他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去冰箱里拿了颗生菜,打开水龙头清洗,淅沥沥的水声掩盖掉大部分钥匙插进门锁里转动的声音。
等他洗完生菜关掉水龙头,两道不同的脚步声由玄关处向里面逼近。
阮珥还在二楼,不会是她。
自从知道他和阮珥在一起后,卢思浓来之前会提前打招呼。
想起也有不少入室抢劫案是在白日里发生,谈骁眼神一凛,掀起眼皮。
“囡囡,起没起床——”
卢绾话问到一半,待看见站在厨房里的陌生男人后,戛然而止。
阮晋文落后卢绾两步,见她突然停止不动,好奇问道:“怎么了?”
顺着卢绾看的方向扭过头,也是一顿。
记忆中一张有些许模糊的脸和眼前的人重合,谈骁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站直:“阮老师。”
第40章
熟悉的称呼让阮晋文一怔,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莫名有一种眼熟:“你是?”
谈骁毕恭毕敬地报出自己的名字:“谈骁。”
阮晋文任教将近三十年,带过的学生数不胜数,其中成绩出色和调皮捣蛋这两种类型的学生最是容易让人印象深刻,而将这两样完全占据了的谈骁,阮晋文始终记忆犹新。
其实一句话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拯救颓废学生的故事。
谈骁高二上半学期中旬从京城转入苏中,彼时阮晋文才刚刚升任教导主任不久,手里还带着一个高考状元预备班。
谈骁办理入学手续的那天,校长亲自接待,将谈骁分到了阮晋文的班里,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他,只要不违法乱纪,谈骁想干什么干什么,他不要管。
当时的谈骁又胖又颓废,周身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对什么都恹恹的,提不起兴趣。
校长知道一些内情,但是涉及谈骁的个人隐私,并没有过多对阮晋文透露,只是要求他保证谈骁在校期间的安全,不要发生什么意外就好。
那个时候对青少年的心理健康这方面还不是十分看重,阮晋文大学辅修过心理学,多少能通过蛛丝马迹看出谈骁的一些问题。
苏中作为苏城最好的重点高中,学习还是挺卷的,从高一开始,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啃书本刷题,不学无术的人压根不会出现在这种环境里。
一天八节课再加两节晚自习,别人都在奋笔疾书争分夺秒,而谈骁却是全程两耳不闻窗外事,从早趴在桌子上睡到晚,甚至连姿势都不变动。
他的存在当时在苏中算是一股“清流”。
上课睡觉,考试交白卷,稳坐成绩榜倒数第一,唯一的优点,大概是他沉默寡言不惹事。
如果不是偶然发现谈骁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物理试卷,阮晋文恐怕真的会一直放任他堕落下去。
苏中虽然是市重点,但是放眼全国,最好的教师资源还是聚集在京城,谈骁的那张物理试卷,是京城顶尖高中印刷出来专供内部学生练习的习题册里的其中一张。
他没有详细作答,只是每道题简略地写了几个重要步骤,思路都是对的。
因为大概猜到谈骁的情况,阮晋文从来没有去刻意打听过谈骁的事情,那是第一次对这个学生产生好奇。
他研究生的同学正好在京城那所高中任教,他便打了个电话过去,试着询问了一下谈骁的事情。
同学对谈骁的了解也不多,只是说他之前成绩很好,家世不错,相貌也很出挑,学校里很受女孩子欢迎,初升高是以甩开第二名将近四十分考进去的尖子生。
后来因为一些事情,休学了一年,再然后家里人就给他办理了退学。
如果谈骁一直都是平平庸庸的状态,自身也不愿意努力,心理还有些疾病,阮晋文只需要看顾他的安全即可,但是他知道了谈骁耀眼的过往,便怎么都无法接受他的自我放逐。
他对谈骁在其他方面的关注突然多了起来,只要上他的课,谈骁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次数不下十遍,答不上来就抄书抄卷子,下课就把他拎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谈话。
后来激起了谈骁的叛逆心,上课不再睡觉,改成了逃课,他逃课有个最大的优点,只离开教室,不会离开学校,阮晋文的搜索范围能缩小很多。
由此,师生两人便开启了长久的拉锯战。
也不知道是阮晋文的“死缠烂打”管了用,还是谈骁终于自我醒悟了过来,到高二下学期末,他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
荒废了两年多的学业,再有天赋,也不能一夜之间回归巅峰,不过他能重拾希望,阮晋文就已经十足欣慰。
高三上学期末的八省联考,谈骁以710的高分成绩拿下第一,给阮晋文狠狠涨了面子。
谈骁只是暂时转学过来,换个环境换个心情,他的户籍地还是京城,势必要走。
只不过阮晋文没想到谈骁会走得那么突然,他第二天醒来,看到谈骁半夜给他发的一句谢谢,还有他放在家门口,用保温箱装着的一小箱薄荷生巧口味的冰激凌。
每一届学生的微信他都留着,刷一刷朋友圈偶尔了解一下学生们的近况,知道他们生活得不错,阮晋文也会与有荣焉。
唯独谈骁,他走后的第二年,阮晋文便没了他的消息,他来苏城读书的那两年,没交什么朋友,独来独往,阮晋文也没地方打听。
没想到,时隔快十年,阮晋文竟然在自己女儿家里看到了往日让他无比费心的学生。
更别提谈骁此刻还穿着居家睡衣,手里拿着一颗湿漉漉正在往下滴水的生菜,一副生活气息满满的模样。
许是这个事情的走向太过匪夷所思,阮晋文竟然一时间忘记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而是惊讶于他的变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
“妈?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的阮珥,趴在台阶栏杆上看见楼下的情形,满脸错愕:“你们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
卢绾也有些尴尬,女儿大了,谈恋爱交男朋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是他们还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看,来之前也没想着提前打声招呼。
她正思索着用什么借口打破一下这个局面,谈骁已经放下生菜,上前过来接她和阮晋文手里的东西。
“阿姨,阮老师,东西给我吧。”谈骁淡定着神色,将阮晋文和卢绾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到厨房的流璃台上。
阮珥也回过神,她第一反应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幸亏睡一觉起来,她膨胀一晚上的胆子又缩了回去,换掉了那件不怎么良家的睡裙,不然碰到这种场面,她估计得原地自闭。
阮珥没想过要和谈骁地下恋,只不过他们昨晚才算是正式确定关系,告诉家里人,着实太早,今天突然被撞破,她毫无心理准备,又开始发挥鸵鸟本性。
蹬蹬蹬跑下来,观察了一下卢绾和阮晋文的表情,见两人好像接受良好的样子,故作云淡风轻地扒着那堆包裹看了看:“你们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呀?”
“吃什么吃!”阮晋文宕机的大脑终于重新连接,他脸一板,浓眉紧皱出一个“川”字,教导主任的严厉多年不减:“都给我过来!”
卢绾递给阮珥和谈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而跟上阮晋文。
“……”
看着阮晋文跨进客厅的背影,阮珥蹭到谈骁身边,小声安慰:“我爸只是看着凶,你别害怕,有我呢。”
“我不害怕。”谈骁为她的维护心口一暖,捏了捏她的掌心:“你也别紧张。”
阮珥嘴硬道:“我没紧张啊,谁紧张了,见我自己爸妈有什么可紧张的,我都多大了,交男朋友多正常啊……”
她絮絮叨叨着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嘀嘀咕咕讲什么小话呢!”阮晋文背着手,肃然地的眼神扫过去:“过来到我面前来讲,让我也听听。”
典型的教导主任式发言。
阮珥腹诽一句,双手绞在身前,视死如归一样走过去。
谈骁找出杯子倒了两杯水,端到阮晋文和卢绾面前时,前者重重一哼。
自己女儿什么样他知道,只会煮个泡面选手,厨房对她来说就是个摆设,冲谈骁对这个厨房物品摆放位置的了解,一看就没少来。
“爸妈你们来这么早吃饭没?”阮珥试图用迂回战术分散一部分火力,她边往沙发上坐边说:“隔壁小吃街有家超好吃的生煎包,我请你们?”
“都快中午了还吃什么早饭。”阮晋文一拍茶几,手指了下她:“你给我站过去,让你坐了吗你就坐,嬉皮笑脸地没个正形。”
阮珥扁扁嘴,慢慢吞吞地站起来。
谈骁见不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帮忙求情:“阮老师,阮珥昨天发烧刚好,您让她坐着吧,我一个人站着就行。”
灼耳 第59节
一听阮珥生过病,阮晋文和卢绾面色俱是一变,卢绾拉过阮珥坐下,摸上她额头:“我就说你昨天怎么突然说想我,发烧了怎么不告诉妈妈。”
紧接着转头给了阮晋文胳膊一巴掌:“我就说昨天来,你非说没事没事,非要拖到今天!”
阮晋文心虚地挠了挠鼻尖。
他又不知道真实情况。
阮珥抱着卢绾的胳膊:“发个烧而已,又没什么,告诉你也是白让你担心,我这不是有人照顾我。”
她朝谈骁努了努嘴巴,向卢绾给他邀功。
阮晋文意有所指道:“有人照顾你你还能发烧了?”
谈骁被说得没脸。
阮珥生病这件事,起因跟他没有关系,但是过程和结果他一个都逃脱不了,但凡他昨天没有那么迟钝,阮珥也不会烧成那个样子,还自己去的医院。
阮珥侧过身歪着脑袋,越过卢绾看向阮晋文:“我妈跟您结婚这么多么年,难不成一次病都没生过?”
阮晋文见她胳膊肘还往外拐,更为来气:“你给我站着去!”
“好喽好喽,我闭嘴。”阮珥缩了缩脖子,躲在卢绾身后。
卢绾揉着阮珥的头发,看向谈骁:“坐吧孩子,你站着我们仰头看你也累得慌。”
阮晋文灵活变通:“那让他蹲着。”
卢绾瞪他一眼,示意他差不多行了,阮晋文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坐吧坐吧。”
“谢谢阮老师。”谈骁在离阮珥那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露出个温和的笑:“谢谢阿姨。”
阮珥狐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爸是老师?”
她不记得自己跟谈骁提过家里的事情。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高中在苏中。”谈骁着实佩服阮珥这个迟钝的反应力,他解释道:“阮老师是我的班主任。”
“?”阮珥惊讶地瞪大眼睛,她挪着屁股靠向谈骁:“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怪不得她爸跟他说话时这么不客气。
原来是旧相识。
谈骁略显无语:“我以为你能想到。”
“阮珥。”阮晋文沉声道:“你要坐就老老实实在一个地方坐着,别老动来动去的!”
“不动了不动了。”阮珥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保证不动了。”
阮晋文看了眼她和谈骁贴在一起的膝盖,恨铁不成钢地哼了声:“怎么发展的?在一起多久了?到哪一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一连四个问题抛出。
怎么跟审问犯人似的。
阮珥这个走一步看一步从来不做计划不做打算的温吞性格,一向不怎么能接受阮晋文走一步看十步的强势,她正要开口,膝盖被谈骁不着痕迹地碰了碰。
随即,男人一贯冷淡的嗓音响起:“我先追的阮珥,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到哪一步您就别问这么清楚了,至于以后的打算——”
谈骁顿了顿:“我想跟阮珥结婚。”
他语速不疾不徐,眼底全是认真。
“?”原本借着茶几遮挡,仗着爹妈看不见,百无聊赖踩着谈骁脚玩的阮珥,闻言猛一扭头,她用手掌挡住半边脸,悄声问谈骁:“你这算是在跟我求婚吗?”
“不算。”谈骁同样压低声音回了她一句,拽下她的手,扭正她的脸:“坐好。”
“哦。”
阮珥咬着嘴唇控制着笑,挺直脊背,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弹钢琴似的跳动着。
她不是不婚主义,只是一直不着急,也觉得为时尚早,便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这件事,但是并不妨碍她为谈骁这句话而高兴。
不是结婚这件事值得高兴。
而是谈骁有认真在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
这下就连卢绾都有些看不下去,她踢了踢阮珥的脚尖,让她笑得别那么放肆。
谈骁是阮晋文教过的学生,他什么人品,阮晋文一清二楚,倒是不担心他会伤害阮珥,只是有些担忧像他那种家世,婚姻大事应该是家里早就安排好了的,即便是自己挑选,要求也应该是门当户对。
阮家生活富足,但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他们两个物质上的差距是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的。
现在是有情饮水饱,结婚可是柴米油盐一辈子。
谈骁当初在苏中,阮晋文没少为他操心,阮珥是他放在掌心里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为她耗费的精力更是无法衡量。
现在这两个人凑到了一起,可真是有他愁的。
“你扯得倒是远,才在一起一个多月,要不是我们突袭,还被蒙在鼓里,结婚什么结婚。”家里精心养了二十多年水灵灵的大白菜突然被自己养过的猪拱了,阮晋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父母知道你俩的事吗?”
“知道。”谈骁心思一转便清楚了阮晋文在顾虑什么:“我爸妈不管我和我姐的事情,我们家恋爱结婚自由,我爸妈他们都很喜欢阮珥。”
阮珥听后又是一个扭头,又是拢住嘴跟他说悄悄话:“你爸妈什么时候知道我的?我不是只见过你姐吗?”
阮晋文一看自家白菜紧贴着猪的画面就一阵扎眼:“你要说就大大方方地说,别老搞小动作。”
“等会儿再跟你说。”谈骁用气音回答阮珥,复又看向阮晋文,忍了忍,还是泄露出一丝嫌弃:“您没事儿多备备课少看点儿电视剧吧,现实里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联姻。”
“怎么不装了?暴露本性了吧?”阮晋文双手环胸,斜睨着他:“刚才还一口一个老师喊得恭恭敬敬,现在就开始目无尊长了。”
谈骁在阮晋文手底下读书的时候,经常一两句话把阮晋文堵得哑口无言,阮晋文在谈骁那里吃过的瘪,比他任教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刚才听他一口一个“阮老师”喊得无比敬重,还以为他是回头是岸重新做人了。
原来还是一样的德性。
女儿在旁边傻笑着,准女婿和准岳丈幼稚地拌着嘴,事态发展的越来越诡异。
卢绾待不下去,她看了下时间,快到饭点,她打破这种僵局:“先去吃饭吧,你们两个早饭都还没吃呢吧?”
“没呢没呢。”一提吃饭,阮珥眼睛亮了亮:“我刚发现了家火锅店,我请你们去呀?”
谈骁直接忽略阮珥的提议,对卢绾道:“阿姨,我知道有家口味清淡的菜馆,带您和老师去尝尝?”
“好啊。”卢绾点点头,“你和珥珥换身衣服,我和你老师下去等你们。”
“好。”
眼瞧着卢绾和阮晋文往外走,当着自己的面决定好午饭,根本不理睬她,阮珥不满地抗议:“火锅,我想吃火锅。”
“火锅什么火锅,我看你像火锅。”谈骁手动给她闭嘴,胳膊环着她肩膀把她带上楼:“病刚好,我警告你你别作死。”
阮珥扒开他捂着自己嘴吧手,拧了下他的腰:“我爸妈可是在呢,我也警告你,你对我客气点。”
“装不来客气。”谈骁低头看她:“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你这是虐待!”阮珥控诉:“你才跟我求婚的,现在我想吃顿火锅你都不让,男人变心都这么快的吗?”
“那你报警吧。”谈骁神情淡漠,纠正她:“还有,那不是求婚,戒指都没有求哪门子婚,你能不能讲究点仪式感。”
“我要吃火锅!”
“驳回!”
两人一边吵着一边上楼,卢绾和阮晋文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卢绾忍俊不禁:“这俩孩子怎么跟说相声似的。”
阮晋文嘴角也是抽动了两下:“那不挺好,省得花钱去看了,家里有现成的演员。”
卢绾关上门,笑着看向他:“你不反对了?”
阮晋文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说我反对了?”
“那你刚才脸黑成那样,拷问犯人一样。”
“一进来看见个异性在你女儿家里你不生气?一点预防针都没给我们打过。”阮晋文左手手背愤愤拍了拍右手手心,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谈骁这孩子我了解,是个人品好的,珥珥跟他在一起,我挺放心的。”
他想起件事,不解道:“不过珥珥之前不是喜欢那个纪言澈吗?怎么现在?”
“快算了吧,纪言澈跟咱们珥珥根本没可能,我早就看出来了,但是怕珥珥伤心一直没说。”卢绾不屑嗤声:“纪言澈就是吊着咱们珥珥,他那种没有担当的人配不上咱们珥珥,还是谈骁这孩子好,长得也好看。”
“珥珥肤浅这一点真是随了你十成十。”
“我要不肤浅当初能看上你?”
“……”
-
阮珥嚷嚷半天的火锅最后还是没吃上,四人去了谈骁说的那家专门做粤菜地私房菜馆。
谈骁和这家菜馆的老板认识,没有提前预定也要到了一个包厢。
服务员领着他们过去,卢绾和阮晋文走在前面,阮珥和谈骁跟在后面。
阮珥今天格外喜欢跟谈骁说悄悄话,压着声音好奇问道:“你怎么哪家菜馆的老板都认识?”
“我有预知能力。”谈骁漫不经心勾了勾嘴角:“知道未来女朋友是个爱吃又不会吃的,提前给她铺好路了。”
“花言巧语。”阮珥并不买账:“我看是你自己嘴馋。”
谈骁弹了下她的脑袋。
进了包厢,谈骁按照阮珥的喜好点了几个菜,剩下的交给卢绾和阮晋文。
吃饭的时候,谈骁和阮晋文才好好联络了一下师生情谊,阮晋文问了些谈骁走后的情况,谈骁都一一耐心回答,边还不忘给阮珥剥虾挑刺。
不是刻意为之,自然得就像是已经做过无数遍。
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卢绾和阮晋文都看在眼里。
卢绾他们难得过来看阮珥,吃完饭谈骁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回家就极有眼力见的走了。
一进家,金币和元宝带有怨气地齐齐叫了两声。
阮珥这才发现它们两个还饿着肚子,恋爱被父母抓包的太突然,出门前她和谈骁谁都没想起来要给它们舔粮。
她边道歉边飞快的迈着步子进去。
“你什么时候又养了只猫啊?”卢绾站在厨房,整理着他们拿过来的东西。
阮珥回:“猫是谈骁的。”
卢绾有些诧异:“看不出来他那么一个大小伙子还喜欢喜欢动物啊。”
她一直以为这种毛绒绒的小动物只有女生会喜欢。
灼耳 第60节
“他不要太喜欢。”阮晋文坐到沙发上沏着茶:“他刚到苏中的时候书包都不背,后来背了书包装的不是书,都是一些猫罐头火腿肠,一个学期下来,整个学校的猫都被他喂胖了至少两圈。”
顺着顺着,阮晋文便想起阮珥高一交换到苏中,也有翘课去喂猫的时候,轻嗤道:“你们两个倒是玩到一起去了。”
阮珥蹲在一大一小旁边,摸着它们的脑袋,跟阮晋文聊天:“我记得您有一年每次回家都愁眉苦脸,说要班上新转来一个不好管束的学生,是不是就是谈骁?”
“是他。”
阮晋文不知道谈骁有没有跟阮珥讲过他高中那段时间的事情,毕竟那是他人生中最为低谷的时期,他应该不愿意被人知道,但是事关自己的女儿,阮晋文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告诉阮珥。
他招了招手:“珥珥,过来。”
“怎么了?”阮珥见阮晋文轻松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免奇怪:“您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
“谈骁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转去苏城?”
阮珥摇头:“没。”
“爸爸可以跟你保证,谈骁是个好孩子,你跟他在一起我和你妈都举双手支持。”阮晋文进行了一番铺垫,切入主题:“我想跟你说的是,谈骁高中的时候得过一场病。”
阮珥心头一跳,
“是抑郁症。”
第41章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的一个同学,在谈骁在京城的高中任教,我是在他那打听过来的,只知道好像是谈骁亲眼目睹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跳楼自杀,他受到的打击很大,休学一年后转入的苏中。”
阮晋文把他知道的大致情况跟阮珥叙述了一遍,而后叹了口气:“你爷爷当初去世走得那么安详我还难受了好一阵,更别提他才十几岁,眼看着重要的人以那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
卢绾早就停下了收拾,听完后也是一阵唏嘘:“现在看着那孩子可一点都不像有过这种经历的。”
“他本身性格就挺好的,生病的那段时间又是吃完又是治疗,胖了不少,人也提不起精神,其实他一直在努力抵抗。”
身为父亲,对于拐走自己女儿的臭小子充满不屑,但是身为老师,谈骁绝对是阮晋文带过最优秀的学生中最顶尖的一个。
“这孩子挺有毅力的,药物还有心理医生对他的作用不大,他来苏中的第二个学期就不接受心理治疗了,能走出来靠得是他自己。”
身份不同,感情不同,产生的情绪自然也不同。
阮晋文是谈骁的老师,提起他的过往感慨又骄傲,卢绾站在准丈母娘的位置,听闻这些事情会有些出自对小辈的心疼,但是她毕竟才认识谈骁,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唯独阮珥,得知他的遭遇后,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即便阮晋文什么都没有交代清楚,光是“他得过一场病”这几个字就足够她一阵闷疼。
“诶对,说起来有件事还挺有意思的,你们俩还挺有缘分。”阮晋文放下茶杯,拍了下大腿:“你记不记得你在高中的时候,特别爱吃苏中商店里的一个冰激凌?”
阮珥点头:“记得。”
“谈骁回京城回得特别突然,大半夜发了条消息告诉我要走了,还在咱们家门口放了一箱子那个口味的冰激凌。你回实验之后,隔三差五就让我买冰激凌带回去给你,后来我不是跟你说停产了不买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在哪找到的。”
阮晋文直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送自己一箱子冰激凌的意义是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冰激凌最好吃?还便宜?我收了还没负担?”
阮晋文嘀嘀咕咕再次猜测起谈骁的用意,阮珥却沉默着,有什么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速度太快,她没能及时抓住。
阮晋文放弃了,对阮珥道:“你改天问问他,送那冰激凌到底什么意思。”
随即又夸起他来:“这孩子真挺好的,每年我收到的茶叶还有你妈贴的风湿膏,都是他寄来的,但都是匿名,估计是怕我找到他还回去。”
阮珥“蹭”一下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不等卢绾和阮晋文问些什么,她便冲向了玄关,鞋子都没穿好,随便趿拉着夺门而出。
卢绾反应过来后追到门口:“去哪啊囡囡?”
“找谈骁。”
电梯在一楼,上来还要费些时间,阮珥甚至等不及这几秒钟,匆匆奔去楼梯。
“真是女大不中留。”阮晋文幽幽地向卢绾抱怨:“你是没没看见我说谈骁那些事情的时候,她那心疼的表情。”
-
阮珥一路跑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说了谈骁公寓的地址。
分别前,他说过他回家补补觉,晚上酒吧还有演出。
走马观花似的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阮珥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构想着谈骁生病时候的样子。
明明那个时候他们两个处在同一个地方,看过同样的风景,听过同一个教导主任的唠叨,甚至有可能无意中对视过,但是为什么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交集。
紧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谈慕笙发来的消息。
阮珥点开。
看到了一张边角都有些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靠近镜头只留有半个身子的男生身材微胖,穿着苏中的校服,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五官每一样都很出色。
他紧挨着照片边缘,另一边空出多一半的面积,拍到了一个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女生,她扎着高马尾,边笑边对着另一个方向傻乎乎的比划着剪刀手。
照片上的女生,阮珥熟悉至极。
那是她自己。
【谈m笙:宝贝,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是不是你?】
【谈m笙:我在谈骁在老宅的书房里偷偷翻到的,我就说我怎么一直觉得你有点眼熟。】
紧接着谈慕笙又发来一张图片。
是照片的背面,写着一串数字,是某个日期——
2017.10.17
阮珥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日子,可以肯定的是,那年她是高二,看背景应该是苏中和实验中学又联合举办了什么活动。
但是谈骁之前说过他比她大两届,她升高二的时候,他应该是在读大一,照片上的他却穿着苏中的校服。
他在骗她!
阮珥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谈慕笙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像是拨云见雾一样点醒了她——
【谈m笙:看这张照片,你跟谈骁是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还是说他暗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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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家长这件事实在太过突然,虽然谈骁很快接受了现实,并且表现的从容又淡定,但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
毕竟自己上学的时候没少跟阮晋文对着干。
他在苏城的那两年,和家里人都没怎么联系,唯一接触到的长辈只有阮晋文,作为一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出了学校就能当成陌生人的长辈,他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跟自己聊天,拽着他向前。
谈骁打心底里感激阮晋文。
阮晋文对他劳心劳力,他转头把人家精心呵护多年的宝贝女儿拐走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恩将仇报。
不过看今天卢绾和阮晋文的反应,对他应该是还挺满意的?
谈骁边琢磨着以后在讨好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方面怎么样更上一层楼,边换上了一身居家服。
本来有些困意,越想越精神,估计睡也睡不着,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走到客厅的时候,玄关那边倏然响起一声接一声,急促的敲门声。
以为是谈慕笙杀过来找他算账,谈骁走过去,瞥了眼可视屏幕,看到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他疑惑地挑了挑眉,拉开门:“怎么过来——”
他话还没说完,阮珥便扑进了他怀里,一把圈住他的腰。
谈骁一愣,松快惬意的神情渐渐褪去,他回抱着她的背,带着她往后撤了一步,关上门:“怎么了?”
阮珥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两条胳膊又加重了力道。
谈骁感受到她的低落,垂下头在她额际亲了亲,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似的轻声哄着她:“谁惹你不高兴了?跟我说说。”
阮珥埋在他胸前摇了摇头,踮起脚仰着下巴吻住他的唇。
模仿着他那样,急吼吼顶开他的齿关,像是要确定什么一般,紧紧缠着他,揽着他腰的手抽出来,改成勾着他的脖子。
她莽撞又青涩,有几次牙齿都磕到他嘴唇,但是她太过主动,这一点便足够让谈骁心痒难耐。
唇上传来的刺痛感仿若变成了促燃的火苗,谈骁任由着她在自己的领地上作乱,俯身托抱起她,走去了客厅。
阮珥的双腿盘在他腰间,并不关心谈骁要带她去哪,自顾自的亲着他,像是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终于找到了水源,拼命汲/取着。
蓦地,后背一轻,陷入了一片柔软当中。
谈骁把她压在沙发上,终于是按/耐不住地夺回主动权,手掌拖着她一侧脸颊,指腹轻轻蹭着她,缱绻又温柔,吻得却是背道而驰的强势。
阮珥不断贴向他,其中一只手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摸到了他的裤腰/。
缠/绵的吻戛然而止,阮珥的手腕被谈骁攥住,他双腿分开跪在阮珥身体两侧,眼眸黑到发亮,哑声问:“干什么?”
阮珥亲了他一下:“不干什么。”
话是这样说,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别闹。”谈骁沉了语气,抓住阮珥的两只手腕,翻身坐到沙发上,将她抱到身上:“到底怎么了?”
阮珥闷声不语,再一次贴过去亲他。
谈骁挡住她的嘴,两只手捧着她的脸,稳稳地固定住她:“不说不给你亲。”
阮珥巴巴地看着他,还是拧着脾气不说话。
谈骁猜测道:“阮老师让你跟我分手?”
除了这个,他还想不到其他能让阮珥如此反常的原因。
但是谈骁又觉得不应该,如果对他和阮珥在一起这件事不满意,阮晋文不会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卢绾也不会那么热情。
阮珥否认:“不是。”
谈骁肃然地看着她:“那是你要跟我分手?”
“不分手,不是分手!”阮珥听着“分手”这两个字就浑身不舒服,掐了下他腰侧的软肉,一字一顿:“你在说分手我就翻脸了!”
“那你是怎么了?”谈骁算了算日子,也对不上号:“距离你下次例假还有半个月呢。”
“没怎么。”阮珥耷拉着脑袋,往前一趴,抵住他的肩膀。
“你又没怎么。”谈骁不让她靠,把她捞出来:“你又不说,然后憋心里胡思乱想最后弄个乱七八糟的帽子扣我头上。”
灼耳 第61节
他神情峻厉,一板一眼的教育她:“你知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最忌讳不长嘴?你之前还说让我有什么说什么,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我想什么,轮到你自己你就不管了?”
“你长嘴。”阮珥顺着他的话像是找到了切入口,来了精神,挺直脊背:“你长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谈骁不明所以:“我要告诉你什么?”
阮珥问道:“你在苏中上学的时候就认识我了是不是?”
谈骁一顿。
“你回京城前在我们家门口放的那一箱冰激凌是因为我爱吃,送给我的是不是?”
“……”
“我们两个不是今年才认识的,你也不是今年才喜欢我的,你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谈骁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阮珥每列举出来一点,手指都相对应的戳他一下,最后还打开微信,翻出谈慕笙发给她的那张照片:“你还偷偷跟我合照,还骗我说你比我大两届,故意误导我,你说我不长嘴,你嘴巴长哪去了,这么多事你都不告诉我,你好意思说我吗?”
连番便是一顿怼,好似谈骁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谈骁看到阮珥手机里显示出来的那张照片,下意识伸手去抢:“你哪来的这张照片?”
阮珥知道自己拗不过谈骁,迅速撩起衣摆把手机塞进怀里捂着:“你别管我哪来的这张照片,你就说你打算——”
她顿了顿,改口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打算告诉我这些?”
“照片是不是谈慕笙给你的?”谈骁记得这张照片他洗出来了一张,放在了老宅的书房里。
阮珥瞪着他,推了下他的肩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一次性被戳穿了那么多秘密,谈骁从里到外都快被她扒了个干净,心情无比复杂,顾左右而言他:“你那么多问题我怎么知道要回答你哪一个。”
“那你就挨个回答。”阮珥说:“从第一个开始。”
“什么第一个?”谈骁装傻充愣:“我不记得了。”
“那我问一个你答一个。”阮珥今天势必要撬开他的这张鸭子嘴:“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高中的时候?”
谈骁岔开话题:“老师和阿姨难得过来,你不用陪陪他们?”
“谈骁!”阮珥骤然拔高音调,脸色阴沉沉的:“你再不跟我说实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
谈骁面上的懒散僵了僵,他颇为别扭地皱了皱眉:“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一提起阮珥的“黑历史”,谈骁便是一句冷嘲热讽:“你以前喜欢纪言澈喜欢得跟什么一样,告诉你有用?”
这的确是她理亏,阮珥动了动嘴:“那你——”
她意识到不对劲,默默捋了捋时间线:“我是高二下半学期才认识纪言澈的,那个时候你已经走了吧?那就证明在我喜欢纪言澈之前你就喜欢我了,那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去找我?”
谈骁挑剔道:“你能不能把‘我喜欢纪言澈’这六个字换个说法?我听得脑袋疼。”
“这个醋你等会儿再吃。”阮珥被他打岔打得一阵气闷,她揪着谈骁的脸往两边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想找你,那个时候长太丑了。”
女为悦己者容,反之亦然,虽然阮珥那个时候还没悦上他,甚至还不认识他,但是谈骁这么一个注重形象的人,去跟喜欢的人表白这种重大事件,更是不得马虎。
他在人生最颓废的一段时间里喜欢上她,可是并不想在自己最难堪的阶段去跟她表白。
她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出现在她面前的谈骁,也应该是一个完美的谈骁。
“你一个大男人偶像包袱怎么这么重!”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就不能有偶像包袱了,你这是性别歧视!”
“你别给我上升高度!”
“我就不!”
说着说着两人又吵了起来,阮珥气得不行,说不过他便直接动武,脑袋猛地往前一撞,谈骁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额头,避免自己的鼻梁遭遇虐待。
谈骁提醒她:“把我撞毁容了损失的可是你。”
好像也是。
阮珥冷静下来,坐直,气呼呼地剜了他一眼,粗鲁地扒拉开他挡在两人中间的胳膊,重新趴到他胸前。
“……”
谈骁措不及防被她这个反应给可爱到了,他摸摸她的脸:“人家知道自己男朋友暗恋自己那么多年都是感动到哭,怎么到你这儿,画风这么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动。”阮珥小声哼唧着:“你不是拒绝我了吗,现在又抱怨……”
“谁要你那种破方式表达感动了?”谈骁才明白过来她进门时主动的原因,不禁冒火。
阮珥不服气道:“破方式那你不也挺激动的吗。”
“不是,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谈骁又把她从怀里捞出来,第一次如此一本正经的告诫她:“你是我女朋友,对我投怀送抱我要是没个反应那都不正常了,但是我不需要你因为感动,才要跟我发生什么,那种事情得是你自愿。”
“我没不自愿啊。”阮珥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自愿的啊。”
“你给我认真点。”谈骁捏住她鼻子:“是没有任何外界因素的自愿,而且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很没有魅力。”
想他个高腿长身材好,提着灯笼都难找的一个酷哥,女朋友想跟他上床居然只是因为感动于他暗恋她这件事情。
谈骁可不能接受。
阮珥被他逗笑:“你偶像包袱比我体重都重。”
谈骁轻嘲:“你才几斤几两。”
阮珥握着他的捏着他手指头玩:“你如果当时就去找我了,到现在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阮珥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遗憾,她虽然不喜欢计划,但是走的每一部路她都尽力做到最圆满。
比如喜欢纪言澈,她做到了她力所能及的所有,即便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她也只是有些难过,而不是遗憾。
当她得知,她和谈骁的人生轨迹其实早有交叠,其实他们可以很早便认识,其实他们中间可以没有人任何人,她第一次产生遗憾这种情绪。
涨满了她的心,甚至不知该如何疏解。
“对不起。”阮珥鼻腔一酸,她拉起他的手亲了亲:“我应该早点认识你的。”
早些认识他,她就能陪他一起度过他最煎熬的一段时光。
她和他之间关于彼此的记忆也会更多一些。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的。”谈骁最怕她哭,平常怼他怼地连珠炮似的人现在在他面前啪嗒啪嗒掉眼泪,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明明轻到仿若无物的泪珠,砸下来却有万斤重,他长叹了一口气:“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这样,你真的没必要内疚,没有早点认识没有早点喜欢上我都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主动,我觉得当时的我不够好,即便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不见得会有一个好结果。”
阮珥抬头贴上他的唇:“你什么时候都很好。”
“你少用甜言蜜语攻击我。”谈骁勾了勾嘴角:“你都不知道我以前什么样。”
阮珥不喜欢他否定自己:“就是很好,你现在就很好,以前肯定也一样。”
“那个时期的我除外。”谈骁擦干她的眼泪,吻了吻她的眼睛:“跟你说件事,阮老师刚才肯定也跟你提过,你答应我不哭我就告诉你。”
阮珥来的时候没打算问谈骁关于他生病的事情,那段日子对他来说应该是他不想提及的过往,她不愿意他再回忆一次。
不过他现在主动告知,阮珥便充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她乖乖点头:“保证不哭。”
谈骁并不是很相信她的保证。
算了,哭了再哄。
“我妈他们那边一大家子都是搞音乐的,我也算没浪费她的好基因,音乐方面挺有天赋的,如果按照我小时候来说,钢琴是我最拿手的一种乐器。”
“我妈给我请的钢琴老师是业内很有名的一个人,叫段颉。”
段颉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一生获奖无数,被誉为天才钢琴家,但是就像大多数才华横溢却困苦一生的艺术家一样,段颉的人生也是充满坎坷。
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患癌去世,父亲抛弃了他,他跟随年迈爷爷奶奶生活,在他初中的时候,爷爷奶奶相继离世,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十四岁便开始辍学打工,也是机缘巧合,在一家琴行做清洁工是他工作中的其中一份,有顾客来买琴,或者来学琴的时候他会站在远处旁听。
可能是老天看他生活太过艰辛,给他开了一扇天赋的窗户。
段颉没有一次系统的学习过,便能将听过一遍的曲子弹奏出来个七七八八。
他这一生都庸庸碌碌,浑浑噩噩,遇到钢琴,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
从那以后他更加努力赚钱,终于在他三十岁的时候攒够了钱去国外留学,三十五岁的时候,在波兰亚瑟国际协奏音乐节上一曲成名。
段颉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他将全部的精力和心血都倾注在音乐上,结果成为谈骁老师的十个年头,他发现自己遇到了无法突破的瓶颈。
他再也创作不出让自己满意的曲子。
往往人爬的越高就越接受不了有一天会掉下来的现实,音乐已经成为段颉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全部,他钻入了牛角尖,到最后连看到钢琴都会犯恶心,手抖。
这种落差折磨得他越来越崩溃。
最后以自杀收场。
“我很崇拜他,从我学钢琴开始,他教了我十年,我见到他比见到我爸的次数还要多,跟家人没什么区别。”时隔多年,谈骁已经能用平淡的语气叙述完这件事:“所以他死在我面前,对我的打击很大,而且我无形中也收到了他的影响,我觉得他那么厉害都会遇到瓶颈,我才学了几年,会不会以后也和他一样。”
阮珥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如果换成她,有一天拿起画笔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她也会烦躁,毕竟是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事业。
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相同的人生,也就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阮珥的人生际遇使得她成为一个性格温和的人,她遇事做事便不会偏激。
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开解谈骁:“天赋拥有的时候好好珍惜,别辜负,没了也就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活着就永远都有希望。”
谈骁看出她的紧张和担忧,蹭了蹭她的鼻尖:“不用安慰我,我早就没事了。”
“那我们来说说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吧?”阮珥眨动着睫毛,去扫他的脸。
谈骁拿过手机:“你想不想看电影?最近新上映了好几部电影,评分都不错。”
“你话题岔得也太刻意了。”阮珥先是嫌弃一番,而后抱着他前后晃动着:“求求你啦,我真的很想知道。”
“……”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火又该让她扭出来了。
谈骁按住她的腰:“别乱动。”
“那你告诉我。”
“也没什么。”谈骁轻咳两声:“就,你在苏中的时候天天下午翘课去小花园边喂猫边吐槽阮老师,我当时就在树上躺着,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第一次认识阮珥,是因为她逃课喂猫被抓,用最软的语气顶了最硬的嘴,谈骁觉得她挺好玩,再多的也没什么了。
灼耳 第62节
然后第二天下午,他又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角度,看到她同样在喂猫,边喂边将阮晋文从头到脚吐槽了个遍,着重强调他今天穿了一双很丑的红袜子。
导致谈骁那天看见阮晋文的时候总忍不住低头打量他的袜子。
往后几天,像是达成了某种单方面的默契,阮珥的个人吐槽大会成了谈骁每个下午必不可少的节目。
可能玩音乐的人都讲究一个感觉,第一次意识到对阮珥心动是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周一升旗仪式上。
散场后大家陆陆续续回教学楼,谈骁借着身高优势傲视群雄,很轻易便发现前面人堆里有一道娇小的身影。
有些熟悉。
还没等他便认出来是谁,后面有人喊了一声“阮珥”,那道背影猛地一回身。
不知道是视觉错位还是怎么,谈骁好像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后他看见她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很治愈。
因为那一个笑,谈骁听见了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莫名其妙又毫无征兆。
阮珥笑盈盈地看着他,满脸雀跃:“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啊?”
“也不是。”谈骁见她这么嘚瑟,故意泼她冷水:“我第一次见你,你打扰了我睡觉我觉得你很吵,然后想这姑娘怎么傻了吧唧的,跟猫怎么能有那么多话说。”
“ok从现在开始我一句话都不会再说,我是一个哑巴。”阮珥笑容顿失:“省得你嫌我吵。”
谈骁拆台:“你估计憋不住。”
“谈骁!”阮珥怒了:“你别太过分!”
谈骁最喜欢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倾身靠近她,从她眉心一路缓缓吻到她的嘴唇。
轻轻一碰分开后,阮珥又小鸡啄米似的怼了他好几下。
谈骁故作嫌弃地躲开:“差不多行了。”
阮珥不容拒绝地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宝宝,你才最应该是个哑巴。”
“我哑巴了你就听不到我叫你宝宝了。”谈骁笑了笑:“你要是真心疼我,少气着我点,再把你心腾干净了只喜欢我一个就行了。”
“我本来也没气过你啊,是你自己小肚鸡肠爱生气,跟我有什么关系。”阮珥小嘴叭叭地为自己辩解:“而且我也不可能只喜欢你一个啊,我还喜欢金币和元宝,还有——”
谈骁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行了你该回家了,我送你回去吧。”
阮珥忍俊不禁,用力将他压在沙发背上,环着他的肩膀,亲昵地贴着他的脸:“宝宝,我心里早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第42章
该聊的都聊完了,想知道的也都搞清楚了,谈骁本来是打算送阮珥回去,但是小姑娘见他都换好了衣服,想来是要准备补觉来的,结果被她给打断了。
阮珥要是自己打车回去,谈骁肯定不放心,犹豫片刻,阮珥决定留下来再陪陪谈骁。
在一家三口的群聊里跟卢绾和阮晋文说了一声,他们两人去了谈骁的卧室睡午觉。
躺在他的床上,呼吸间满是属于他的气息。阮珥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充斥一股无法言说的满足。
谈骁临时去书房发送了个文件给吴潜,推开门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见阮珥缩在他被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得傻里傻气的,连他进屋都没有察觉。
他眉梢扬了扬,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傻笑什么呢?”
阮珥一看到他,笑得更为灿烂,她往里面滚了一圈,空出位置来给他,掀开被子,拍了拍床:“宝宝快上来,我们睡觉。”
谈骁:“……”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阮珥的语出惊人,躺到她旁边的空位,胳膊一伸,阮珥便自动自发的将脑袋放到上面枕着,人也钻进他怀里,像是昨天晚上那样抱着他。
阮珥跟元宝似的埋在他胸前嗅了嗅:“宝宝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明明一开始央着谈骁叫自己“宝宝”,结果现在阮珥一口一个“宝宝”喊谈骁喊得最为欢快。
“……”谈骁被她说的一阵耳朵发热,他食指点了点阮珥的后脑勺:“你能不能别像个猥琐痴汉一样。”
“你才是猥琐痴汉。”阮珥屈起胳膊肘怼他一记,不老实地在他怀里拱了拱,抬起头,唇贴上他的下巴左右来回来去的蹭着:“可是真的很香啊,我很喜欢。”
她不光是睡觉的时候不老实,只要沾到床,她醒着的时候也不消停。
谈骁无奈的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你到底是心疼我才留下来陪我补觉,还是纯粹想折腾我?”
“当然是前面那个选项!”阮珥故作沉痛状态:“你怎么能质疑我对你的真心,太难过了。”
谈骁沉吟片刻,真诚发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
“转行?”阮珥一脸不解,以为他是要跟自己聊聊什么人生规划,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转什么行?你觉得我现在画漫画不好吗?”
“不是。”谈骁提议道:“感觉你更适合去演戏,即兴发挥。”
“……”
阮珥神色一顿,扔了个白眼给他,又重新躺了下去,捂住他的嘴巴:“睡觉吧宝宝,你困了。”
谈骁笑了笑,吻了下她的掌心,拉下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闭上了眼睛。
阮珥并不困,本来是不打算睡觉,只是想陪谈骁躺着,等谈骁睡熟后,她小心翼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刷起手机来玩。
大概是在他的床上被他抱着,阮珥感到了无比的安心和踏实,越玩越困,眼皮子逐渐开始打架,支撑不住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落山,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朦胧不清,阮珥一睁开眼睛便看见谈骁和早上的时候一样,躺在她旁边,拿着手机在处理工作。
她揉了揉眼睛,惺忪地打了个哈欠,趴到他身上,拖拉着嗓音道:“你怎么不开灯啊。”
谈骁一心二用地回答她:“你不是还在睡么。”
“那你去外面啊,黑咕隆咚的多费眼睛。”
“这不是怕你醒过来找我。”
“我哪有那么粘人。”阮珥挪了挪脑袋放置的位置,耳朵紧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谈骁语气平平:“这句话等你从我身上下去的时候再说,会比较有说服力。”
被戳穿真实面目的阮珥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回复完吴潜的消息,谈骁放下手机,屏幕扣在床头柜上,卧室里唯一的光源也随之消失。
他垂眸看向胸前的小姑娘,见她又阖上了眼睛,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背:“别睡了,一会儿该吃饭了,再睡晚上你该睡不着了。”
“你怎么除了吃就是睡。”阮珥皱着眉头嘟嘟囔囔:“你是猪吗谈骁?”
她声线本就是南方人软糯的腔调,此刻抱怨的撒着娇,听得人耳根都酥了下。
谈骁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又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她的耳垂:“我感觉现在趴在我身上又要快睡着的某人比我更有资格成为一头小猪。”
闻言,阮珥一个翻滚从他的身上咕噜下去,以实际行动证明她不是他话里的特指对象。
“……”
谈骁无语地乜了她一眼,掀开被子起床,然后弯腰不由分说的把阮珥从床上抱起来:“赶紧醒醒,去接阿姨和阮老师一起吃饭了。”
阮珥像一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谈骁身上,小腿在他身体两侧荡秋千似的晃悠着,享受着这种被他无可奈何纵容着的感觉,故意跟他作对:“不要。”
谈骁托着她的那只手毫不客气的在她屁股上打了下:“听话。”
阮珥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打过屁股,虽然谈骁根本没用什么劲,但是那种羞耻感一点都没有减少。
她猛地一个挺腰,从谈骁怀里直起来,反手捂住自己的屁股,脸颊微红,目光凶恶地瞪着他:“你打我?”
谈骁坦然自若的看着她:“现在清醒了?”
“你居然打我?”阮珥满脸不可置信:“你这是家暴!”
谈骁驴唇不对马嘴的回道:“带你去洗个脸醒醒神?”
“你还忽略我的控诉,果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阮珥一副“果然如此,我懂了”的黯然伤神的样子:“累觉不爱。”
“……”
这是哪辈子的非主流用语。
谈骁抱着她去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漱台上,俯身在她唇上碰了下:“别磨蹭了小猪,快收拾收拾。”
“你才是猪!”
阮珥扯了两下他的脸,终于是顺了谈骁的意,跳下洗漱台,一转身,看到台面上摆放着一堆护肤品的瓶瓶罐罐,每一样都是她在用的。
“这什么?”阮珥扭头看向谈骁,指着那一堆东西问。
“不是你用的吗?”谈骁拨弄了一下她的碎发:“我看你公寓里放着的都是这些。”
大概是睡得时间有些久,阮珥脑子还没有开始工作:“是我用的啊,但是你准备这些干什么?”
谈骁莫名其妙,似是不明白阮珥的问题一般:“给你备着啊,不然还能干什么。”
“……”
谈骁从来没有问过她需不需要,自己按照她公寓里放置的那套护肤品在他的家里给她准备了一套,也不主动邀功,这种一点都不刻意的举动,反而让阮珥觉得浪漫心动。
他总是这样,沉默地做着一些他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甚至被戳穿后还恼羞成怒的跳脚,好像喜欢她,对她好这两件事情,是存放在他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仅有他一个人可以察看。
他把她当成了他的一个人专属的小秘密。
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无意识刮了刮掌心,阮珥的额头磕向谈骁的锁骨:“谈骁,你真好。”
“我知道我好,但是小猪,”新称呼谈骁叫着极为顺口,他握着阮珥的肩膀调转她的方面,将背对自己:“你的感动先暂停一下,我们先洗脸。”
“……”
阮珥一条腿后撤,愤愤地踩了他一脚。
-
阮珥洗完脸,谈骁换好了衣服后,两人总算是出了门。
到了车上,阮珥才看到三个小时前,卢绾发给她的消息。
【卢绾:囡囡,你二叔在家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尾巴骨好像摔断啦,我跟你爸就先回去了,你这里有谈骁在,我们也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们小情侣甜蜜~什么时候不忙了回家来吃饭~妈妈给他做盐水鸭和酱排骨吃~】
消息末尾两个波浪符号传达出卢绾喜悦的心情以及对谈骁的满意。
阮珥懒得转述一遍,直接把手机给谈骁看:“我妈妈做的盐水鸭和酱排骨一绝,但她平常不怎么做饭,这两道菜基本只有我过生日或者回家还有过年的时候,她才会做,你有口福了宝宝。”
灼耳 第63节
谈骁的关注重点却不在自己有没有口福这件事上:“平常都是阮老师做饭?”
“对啊。”阮珥边回复卢绾的消息边说:“我爸说油烟对女人的皮肤不好,我妈就不应该出现在厨房里,所以家里都是他做饭,反正他也不在乎自己好不好看,我妈好看最重要。”
谈骁若有所思又赞同的点了点头。
幸好他提前学会了怎么做饭,这次事出突然,还都没来得及深入进行,等以后阮晋文考验起他来,老丈人会的技能他不会,岂不是会减弱他的分值?
“我们去吃火锅吗宝宝?”阮珥还心心念念着她新挖掘到的宝藏店铺,歪过头,眼睛亮晶晶得看着谈骁:“我请客。”
“腥辣不许吃”谈骁目不斜视的开着车,余光扫见她期待的表情,着实不忍心拒绝,逐一提出要求:“你只能吃清汤、菌菇或者番茄锅,你要答应我们就去。”
“?”阮珥的口味没有半点苏城人的清淡,她无法接受:“清汤寡水的火锅吃起来还有什么灵魂可言?”
“那就不吃。”谈骁说:“这样就能保存它的灵魂了。”
“……”
这是什么人听不懂的外星话。
阮珥的性格大部分时候温温吞吞,小部分时候又很急性子,上午刷到火锅店铺的推荐后,胃里便开始分泌馋虫。
她纠结两秒钟,做出了决定:“清汤就清汤,那你也得陪我一起。”
“行。”
阮珥将火锅店的地址输入进导航,谈骁变换形式路线,朝火锅店开去。
阮珥心心念念一整天的火锅最终因为她和谈骁的各退一步从而得以实现,但是阮珥却没能从头到尾地好好品尝完。
火锅吃到一半,阮珥接到了物业打来的电话,让她赶紧回家一趟,再晚一些她家里就要被水给淹了。
牛肉丸放进锅里才煮熟飘起来,阮珥一个都还没吃到,便和谈骁急匆匆的赶回了云滨湾。
物业和楼上的住户早就已经等在了她家门口,一见到她,楼上的那位大姐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妹子,我朋友出了车祸,我赶着去医院,一个着急忘了还开着水洗衣服呢,回来一看,水都蔓到客厅了,肯定也往下漏了不少,我没你联系方式,只能找物业叫你回来。你这样,进去看看哪儿有什么损失,要换什么或者是哪儿要修什么,我都包了。”
事已至此,对方态度还十分诚恳,阮珥也没必要再追究什么,开了门,让物业和大姐都进去看了一圈。
一层但是没受什么影响,二楼卧室的天花板阴湿了好大一片,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木质地板也被泡得翘起了边缘,整个卧室基本都要重新装修一遍。
楼上的大姐是个东北人,性格豪爽,不整墨迹事,让阮珥按照卧室原来的样子重新装修,完事后她来付款,怕她担心,还录了个视频,并且还发给了她一张身份证照片留作证据。
现在二楼卧室里基本没有干燥的地方,睡是不能睡人了。
谈骁用拖布将地面上的水简单擦了擦,对阮珥说:“拿几件衣服,去我那儿住。”
“啊?”阮珥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绞着手指扭捏道:“这么快就要同居了吗?会不会不太好,要不我还是去找我姐住一段时间吧。”
又开始戏精附体。
谈骁懒得搭理她,自顾自找出她的行李箱,帮她收拾着衣服。
阮珥“嘿嘿”笑了两声,心安理得的在旁边指挥着他具体都要装哪些东西。
她的生活、工作用品都打包好后,还有另外两个活祖宗的东西要整理,两人忙活了好一阵,晚饭才吃到一半就被迫中断,阮珥的胃才填了一半,很快便消耗得一干二净。
到了谈骁公寓小区外,看到便利店,阮珥让谈骁停车,她下去买些吃的。
拎着购物篮一通扫荡,结账的时候不经意间瞄到收银台旁边架子上的镭射纸盒,阮珥一顿,往便利店外望了眼。
谈骁的那辆黑色suv停在马路边,驾驶座车窗降下去,露出他轮廓优越的侧脸。
他正在打电话,暂时没注意阮珥这里。
阮珥的手飞快伸向架子,随便摸了一盒扔到收银台上,和一堆零食混到一起,淡定的咳了咳嗓子:“加一盒这个。”
第43章
金币在阮珥那里从夏天住到入秋,现在突然一回来,短暂的陌生后很快又熟悉起来,不用他们两人管,便带着元宝去了它们两个的房间。
谈骁将阮珥的行李箱放到衣帽间打开,把里面她的衣服一件件挂到空置的衣柜里。
他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白灰三种简单的颜色,而阮珥身为一个合格的美术生,衣服和配饰皆是五颜六色,沉闷单调的衣帽间因为她的注入而鲜亮活泼了起来。
在自己公寓里她的东西都是谈骁收拾归纳的,现在到了谈骁家,阮珥依旧是一个甩手掌柜的角色。
因为偷偷买了个“伤风败俗”的东西,阮珥只勤奋的归置了一下零食,趁着谈骁不注意的时候,将那一个镭射纸盒丢进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手里拿着一包香菜味薯片,小尾巴似的屁颠屁颠跟在谈骁身后:“我睡哪个房间啊?”
虽然阮珥只有一个二楼卧室需要重新装修,但是loft主打一个精致,边边角角的细节处理怎么着都是个费时间的工程,估计阮珥在谈骁这里借住的时间不会短,到时候阮珥家里的家具那些东西都得封起来,总回去拿也不方便,谈骁便一次性装了一个最大号的行李箱。
他还有些强迫症,阮珥的衣服有大有小,尺寸跨越较大,谈骁站在衣柜前按照从小到大逐一排列着。
对于她的明知故问,谈骁选择将问题抛回去:“你想睡哪个?”
阮珥冥思苦想几秒钟,“啪嗒啪嗒”踩着拖鞋走到谈骁旁边,弯腰钻进他和衣柜之间的空隙里,身体两侧是谈骁撑在衣柜上的手臂,她被包在谈骁怀里,颇为娇羞地抿了抿唇:“想和宝宝睡,可以吗?”
“知道了。”谈骁将她从身前拉开:“一边吃去,别把薯片渣掉衣柜里。”
“宝宝你怎么这样呢?”阮珥难以置信的看着谈骁忙碌的侧影,语气夸张得仿佛谈骁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怎么能嫌弃我呢,你的洁癖难道不应该在我这里失效吗?”
“少看点偶像剧吧你。”谈骁头都不回一下:“脑子都看坏了。”
阮珥“哦”了一声:“我现在感觉我就是因为脑子坏了才看上的你。”
谈骁轻飘飘觑了她一眼。
阮珥接收到他不太友善的眼神信号,捏了一片薯片送到他嘴边:“宝宝你尝尝,超级好吃。”
谈骁不怎么爱吃零食,偏了偏头:“我不吃。”
阮珥固执道:“你吃。”
“不吃。”
“你吃。”
“不吃。”
“张嘴!”
“……”
谈骁面无表情地张嘴咬住嘴边的薯片,嚼了两下囫囵咽下去,淡淡评价道:“好难吃,你的口味好小众。”
“我最爱的薯片你居然觉得难吃,看来我们两个并不合适,都吃不到一起去。”阮珥义正词严,沉痛的摇了摇头。
谈骁又搬出老一套的说辞:“你再胡说八道就等着挨揍吧。”
“那你承认香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谈骁是个极有原则的人:“不可能。”
阮珥再次沉痛摇头,长叹一口气:“你现在已经不会为我妥协了,我们的感情这么快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她那颗小脑袋瓜里的内容总是十分丰富,可能上一秒还在聊东,下一秒就能扯西,戏感来了,随时随地都能飙上一段。
只不过像今天这样跳跃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谈骁挂好她最后一件上衣,扭头好整以暇地看向阮珥,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因为要跟我同居,紧张了?”
阮珥脸上哀痛的表情一顿,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睛:“谁紧张了你才紧张,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几个小时前我们才睡完午觉,我有什么可紧张的。”
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阮珥原地一个转身:“我去洗澡了。”
看着她略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谈骁若有所思。
-
一个澡洗了将近一个小时,沐浴露前前后后打了恨不得四遍,恨不得把她自己给腌入味。
谈骁整理完她的所有衣服,在客卧浴室洗了澡,阮珥还是没有结束。
时间长到有些不可思议,怕她在浴室里出什么事,他敲了敲门:“珥珥?”
“……”
无人应答。
谈骁加重敲门的力道,扬高声调:“阮珥?”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一停,阮珥迟钝的回答隔着门板传出来:“怎么啦?”
谈骁松了口气:“还没洗完?”
“洗完了洗完了。”话音落下,紧闭的浴室门打开一条缝隙,阮珥像是猫猫探头一样钻出脑袋来:“我的毛巾和睡衣都没拿进来。”
她脸颊被热气蒸腾出两抹红晕,脸上还沾着水珠,眉毛和睫毛都湿漉漉的,眼睛却明亮动人。
或许是知道他们两个从今晚开始便会住在一起,心境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
谈骁被蛊惑了一般,抬起手揩掉她鼻尖上摇摇欲坠的一滴水珠,开口时嗓音染上了不易察觉的喑哑:“我去给你拿。”
“谢谢宝宝。”
在衣帽间找到睡衣和毛巾,走到门口时,蓦然想起还有两样东西,他又退回去,拉开第一层抽屉。
内衣内裤都是阮珥自己收拾的,谈骁没怎么细看,匆匆拿起最上面的两件,裹在睡衣里夹着,给阮珥送过去。
阮珥有时候挺虎的,看见只有毛巾和睡衣,询问的语气极为自然:“我的内衣裤你没拿吗?”
谈骁耳朵一热:“……拿了。”
阮珥“哦”一声:“谢谢宝宝。”
说完,脑袋缩回去,关上了门。
谈骁站在原地对着再次闭合的门发了会儿呆,才转身去客厅等她。
谈骁拿的睡衣是阮珥前段时间给他们两个买的情侣款,谈骁的男款是很简洁大众的短袖短裤,她的女款也是一条肩带系成蝴蝶结样式的睡裙。
想了想卧室抽屉里的那盒东西,又看了看手里的内衣,阮珥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穿。
省得一会儿还要脱。
怪麻烦的。
第一次这么大胆,阮珥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长发拨弄到身前,略作为遮挡,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打开浴室门出去。
谈骁坐在沙发上,电视屏幕不断变换的光亮投映在他脸上,他一条腿屈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自然垂落,金币和元宝都团团围在他旁边。
听到动静,谈骁和一大一小同时看过去。
灼耳 第64节
三双眼睛一起盯过来,阮珥脚步一顿,不自觉缩了缩肩膀:“都看我干什么。”
谈骁两只手挨个捂上金币和元宝的眼睛:“看你好看。”
第一次来谈骁家里,他也说过同样的话,彼时的阮珥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她反而觉得谈骁的每一句话都极为引人遐想。
指甲按了下掌心,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勇气,阮珥抬腿走过去,抱起趴在谈骁腿边的金币,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它的脑袋。
金币也从喉咙发出一阵舒服的哼声。
气氛突然变诡异又安静,平日里一句接一句从来不会冷场的两人好似默契地开启了失声模式。
金币被阮珥抱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无聊,后爪在她小腹上借力蹬了下,在她怀里跳了下去。
阮珥下意识伸手拦了下,手背碰到谈骁的腿,随后又被他握住。
终于,谈骁打破了沉默:“看不看电影?”
“行的。”阮珥抬起双腿踩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屏幕。
阮珥喜欢喜剧电影,现在拿来看正好能缓解一下情绪,谈骁找了部前段时间新上映但是两人都没腾出空去看的喜剧电影,点了播放。
开头的时候,两人还都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看着,阮珥逐渐专注了起来,还开了几包零食边看边吃,坐姿也从乖巧淑女的双腿并拢,演变成豪迈舒适的盘腿。
吃到好吃的东西,还不忘记给谈骁投喂。
谈骁倒是没她看得那么津津有味,边看电影边摆弄着阮珥的头发,要不就是捏着她的后脖颈玩。
电影看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谈骁关了电视,正要扭头跟阮珥说去睡觉,肩膀一沉,她的脑袋枕了上来。
她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在眼低晕染出一片阴影,红润的嘴唇微张,睡颜恬静美好。
谈骁动作小心地拿走她手里的零食包装袋,一手覆在她背后,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准备抱她起来时,阮珥缓缓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男人侧脸,她咕哝了一声:“谈骁。”
软绵绵的嗓音,撒娇一样。
谈骁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暂时没动,低头吻了下她的鼻尖:“回卧室睡。”
阮珥摇了摇头:“不想睡觉。”
谈骁纵容问道:“那想干什么?”
阮珥盯了他几秒钟,伸出胳膊,环抱住他的肩膀,借机抬起身子,寻到他的唇,覆上去。
知道她迷迷糊糊着,谈骁回应地极为温柔,慢条斯理地卷着她的舌抚/弄。
她睡着前才吃了一块糖,清新的柠檬味道中混杂着甜腻,引/诱得人越发深入。
阮珥搂他搂得越来越紧,上半身密切贴合着他,睡衣的布料本就单薄,隔着两层,谈骁很轻易地感觉到不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阮珥已经躺在了沙发上,两人此刻的姿势和中午阮珥过来时一样。
谈骁撑在她身上,喉结上下滚动着:“你——”
继而失言,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阮珥红着脸小声喃喃:“反正不是都得脱。”
似是怕谈骁又说出什么拒绝的大道理,她勾下他的脖子,先一步挡住他的嘴,腿圈住他的腰。
感受到他的掌心克制地按着自己的腰,阮珥和他鼻尖相抵,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不是感动,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我就是单纯的想要你。”
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舌尖无所觉地擦过谈骁的嘴唇,耍起了她惯用以退为进的伎俩:“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
后面未说出口的台词被谈骁强势地堵了回去。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女朋友的需求他如果还不能满足,他自己都得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沿着她的裙摆滑进去,略过小腹,一路往上,掌住了她。
陌生的战/栗感让阮珥一僵,胡乱的在谈骁唇上咬了一口。
因为一部电影而消失的暧/昧气氛骤然攀升至顶点。
沙发空间有限,谈骁托起阮珥,径直向卧室走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被里,浑身仿佛脱力一般。
谈骁边吻着她边凭感觉拉开床头柜第一层抽屉,拿出盒子来也没仔细看,拆开一片却怎么都戴不上。
意识到有问题,谈骁借着窗外斜照进来的月光看了眼盒子包装,不是他之前备好的那一盒。
身下的人勇气早就在发出邀请的时候用得一干二净,此刻挡着眼睛不敢跟他对视。
谈骁笑了下,拉开第二个抽屉拿出自己准备的那一盒,拆开之后抓过阮珥的手。
阮珥一惊,本以为已经达到最高温的脸又红了一个度:“你干嘛?”
“宝宝你买小了。”谈骁亲了亲她的脸,引导着她:“你熟悉熟悉,下不为例。”
-
结束时,阮珥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海浪冲拍上岸的鱼,在太阳的炙烤下浑身滚烫,几乎要被灼热的温度给榨干。
有近气没出气的偏着脑袋,想要扎进被子里。
黏在脸颊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被人拨开,谈骁亲了亲她的唇:“抱你去洗澡?”
阮珥哼哼两声,话都不想说。
谈骁勾勾嘴角,像是抱小孩一样抱起她,往浴室走。
卧室里全程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月光的余晕,现在乍一进入到灯光大亮的浴室,阮珥的羞耻一下子涌上来。
眼睛紧闭,不敢看谈骁一下。
她发烧才好,刚才一顿胡闹,她又出了一身汗,谈骁不敢太过耽误,没嘴贱逗她,以最快的速度给两人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找了床新被子出来,把她塞进了被窝。
阮珥刚才被翻来覆去折腾大半天,累得不行,一沾到枕头意识便开始昏沉。
后背贴上一抹温热,知道是谈骁回来,她翻了个身,埋进他怀里。
谈骁亲亲她的眼皮:“辛苦了小猪。”
阮珥瓮声瓮气道:“你才是猪。”
谈骁拍着她的背哄道:“睡吧。”
响动半晌的卧室重归平静,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缓。
就在谈骁以为阮珥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不打一生招呼地抬起脑袋,头顶撞到了他的下巴。
谈骁顾不上自己,先揉了揉她的脑袋:“疼不疼?”
阮珥左右转了转眼睛:“不疼。”
“怎么了?”谈骁问道:“反应这么着急。”
阮珥提出疑问:“你说,到底是牛先被累死,还是地先被耕坏?”
“什么牛地的——”谈骁一开始还没明白,转过弯来后一阵无语,她这小脑袋瓜又开始跳脱了:“睡觉吧,你不困了吗。”
阮珥的手指在他胸膛上戳戳点点:“我体力不如你,可是我又不想每次最后都是我不行,所以下次你可以表现的你累一些,让我平衡一点吗?”
“你该睡觉了小猪,闭嘴好吗?”
“你先说可不可以嘛。”
“你要是不睡,我们可以继续。”谈骁威胁又暗示地捏了捏她腰间的肉:“多来几次你的体力就上来了。”
闻言,阮珥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猛地扎回他的怀里,嘀嘀咕咕:“好困呀,我们睡觉吧宝宝,晚安宝宝。”
“……”
谈骁嘴角扬了扬,最后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晚安小猪。”
第44章
阮珥那套loft装修的事情谈骁包揽了过去,那套loft当初买下的时候是精装,只是细节处做了些小改动,具体装修阮珥也不懂,乐得当甩手掌柜。
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谈弘郴去国外出差回来后整天嚷嚷着自己老了,力不从心,身体状况不太好,需要去旅旅游调养调养。
最后终于在某天早上,和殷舒荣双双出行,不知道飞去了地球上哪个犄角旮旯去过二人世界了。
这下公司里是真的只有谈骁和谈慕笙说了算,姐弟俩联手一致对外,每天都能将高层那帮股东气的血压飙升。
谈骁没忘记阮珥那套被水泡过的loft, 第二天便让吴潜去找一家靠谱的装修公司处理。
吴潜比谈骁还要小两岁,和阮珥同岁,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眼力见没得说,他脑子转得极快,问了个关键问题:“那阮小姐现在是在哪住?”
才开完会,谈骁推开办公室的门,边往里走边说:“住我那。”
吴潜跟在谈骁身后:“装修好后,阮小姐还会搬回去吗?”
谈骁解开西装扣子,脱下去的空档睨了吴潜一眼,一副“你在问什么废话”的表情。
当时搬到他那里,说得便是赞助,装修好阮珥当然还是要搬回去。
吴潜站到办公桌前,眼观鼻鼻观心:“那您是想让阮小姐早点搬回去还是晚一点?”
谈骁动作一滞,继而又若无其事地坐到椅子上:“看装修公司的进程。”
吴潜心里立刻有了数:“明白。”
见谈骁没有什么其他吩咐,吴潜就出去联系装修公司了。
他刚走,阮珥的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谈骁起得早,他出门的时候阮珥还没醒,给她留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去了公司,让她醒来打电话给他。
谈骁接通后,屏幕先是一顿,随后跳转出阮珥的半张脸。
她还闭着眼睛,被子盖到下巴,好像还没彻底醒过来。
“醒醒。”谈骁颇为好笑的看着镜头那边的她:“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阮珥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瞥他:“你好像报时器,一到饭点就开始叫。”
谈骁给出两个选择:“是我回去接你,出去吃饭还是我买了带回去?”
商量起吃饭,阮珥另外一只眼睛也睁开,来了兴趣:“我们去吃火锅吧?”
灼耳 第65节
“?”谈骁挑眉:“昨天不是刚吃?”
“可是没吃完啊,我那一盘牛肉丸一个都没吃到,今天要补回来。”阮珥翻了个身,披着被子趴在床上,提要求:“我要吃辣锅。”
意料之中,谈骁皱起了眉头:“那不去,你只能吃清汤。”
“我怎么不能吃辣锅?”阮珥就是在这等着他,早便准备好了说辞,理直气壮道:“我几个小时前被你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今天照样生龙活虎的,病早就好了,凭什么不能吃辣锅!”
“……”
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
还摊煎饼。
几个小时前的记忆涌入脑海,原本温度正好的办公室突然热了起来,谈骁不动声色地将空调调低几度:“你好好说话。”
“我要吃辣锅!”阮珥坚定不移地捍卫着自己的权益:“你要不让我吃,今晚就去和金币元宝它们睡。”
“……”
她鸠占鹊巢的速度倒是快。
但是阮珥还真拿捏到了谈骁的命脉,放着香香软软的女朋友不抱,谁要去和乱飞毛的两个活祖宗睡。
谈骁只得妥协:“不能吃太多。”
“知道了知道了。”阮珥只是嘴上答应。
谈骁一眼便看出了她的阳奉阴违,没说什么,到时候他再看着她:“那我一会儿回去接你。”
“好的。”阮珥目的达成,也不想再跟他多废话:“起床了,挂了拜拜。”
说完,不等谈骁回答,极为痛快的切断视频。
“叮”地一声提示结束,界面返回到聊天界面。
谈骁:“……”
还没见过这么会过河拆桥的人。
-
阮珥以前喜欢纪言澈的时候,想象过如果和他在一起以后,两人会是怎么样的一种相处状态,怎么样生活。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在纪言澈那里得到任何反馈,她的想象也总是虚幻且浮于表面。
和纪言澈断了后,她也没在想过恋爱,结果偏偏谈骁出现了,一开始阮珥觉得他不是她的菜,而且她又被喜欢纪言澈那么多年这件事所束缚,只是把谈骁当作朋友相处。
当时的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跟谈骁在一起。
有时候精打细算的结果未必能让人满意,反而是随心所欲一些,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虽然阮珥没有设想过人生理想生活的具体样子,但是和谈骁在一起的每一天,她便觉得是最为理想的状态。
她属于是自由职业,不需要定点打卡出勤,每天起床之后先是吃个饭,然后撸一个小时的猫狗,下午的时候捧着平板坐在客厅里画画。
谈骁在家的话就坐在旁边陪她一起办公,晚上两人再去趟the one,谈骁在台上唱歌,阮珥就在台下玩,等到凌晨一两点,谈骁下班后两人再一起回家。
其实每一天的生活都差不多,因为有身边人的陪伴,每一天都照样多姿多彩。
阮珥过得开心,更新漫画的速度越来越快,质量也没有任何降低。
不知道是哪里泄露出了蛛丝马迹,在她最新更新的一条微博短漫下面,有个粉丝慧眼如炬地评论了一句——
【耳耳是不是恋爱了?最近的画风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恋爱气氛。】
这条评论把阮珥震惊了好一会儿,思索再三,她决定装作看不见。
她不喜欢在网络平台公开自己的私生活。
谈骁时刻关注着她的微博,自然也看到了这条评论。
两人怎么说也算是各自小圈里的公众人物,有些关注度。
他问阮珥,要不要发条微博公开一下。
阮珥不假思索地摇头:“不要。”
“为什么?”谈骁不太满意:“你不想给我名分?”
“……”
阮珥被他的那个“名分”二字噎了下,似是不太相信这种话会从他这个傲娇怪嘴里说出来。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谈骁便以为他猜对了,神情越来越难看。
眼见着他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阮珥放下画笔,连忙解释:“不是,我只是觉得恋爱是我们两个事情,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我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而且我之前关注过两对情侣博主,他们每一条视频底下都会有网友的各种分析猜测,最后都分手了,我不愿意这样。”
“虽然我们不是情侣博主,不会发视频什么的,但我就是觉得被太多人关注会影响咱们两个的感情运势。”她抱住谈骁的胳膊,扬起脑袋在他唇上亲了亲,配合着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不都说闷声发大财吗,我们也要低调。”
谈骁看她谨小慎微跟做贼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挺迷信。”
“那我只会有一个谈骁,可不得宝贝着。”阮珥又开始甜言蜜语的输出:“一切会影响到我们的,我都要避免。”
她边说边往谈骁怀里钻,最后一个字落定,她也坐到了谈骁腿上。
还没得到谈骁的回答,她眨巴着眼睛瞅着他。
“听你的。”谈骁低头蹭了下她的鼻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阮珥这才放下心来:“谈骁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少贫嘴。”
“我没有贫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阮珥脑袋在他胸前拱来拱去:“如果你以后爱吃香菜的话你就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宝宝。”
“……”谈骁拍了拍她的背,婉拒道:“做人不能太贪心,最好就好了,不用最最好。”
阮珥嫌弃:“你真没追求。”
“你有就行了。”
“我也没有。”
“……”
-
因为得到了顶头上司的隐晦指示,吴潜在处理阮珥那套loft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装修工期无限延长。
从夏天拖拖拉拉到冬天,阮珥在谈骁那里住的顺心顺意,要什么给什么,仿佛也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家。
最后是谈骁觉得再拖下去就有些太明显了,告诉吴潜可以完工了。
完工的那天,恰好是跨年。
前一晚京城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整座城市都被裹上了一层银装,即便寒风凛冽,也阻挡不了人们对于新一年到来时的热情。
各大商店还有一些小店铺里都放着喜气欢快的歌曲,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比平时多出几倍不止。
知道阮珥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跨年肯定会和谈骁一起,卢思浓便约着她中午出了顿饭,下午又一起看了个电影,带她去美容院做了个全身美容。
一整套流程下来,阮珥受宠若惊:“姐你发财啦?”
卢思浓戳她脑门:“你这什么意思?你姐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那倒也是没有。”
卢思浓又掐了下她的脸:“赶紧躺下,赶紧做完赶紧把你送回去,不然谈骁指不定怎么在心里吐槽我。”
“他才不会背后吐槽别人。”阮珥澄清道:“他看不爽了只会当面说。”
“……”
全身美容做完,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半路上阮珥收到谈骁的消息,让她去云滨湾,他在那里等她。
阮珥有些疑惑:“好端端的你去那干嘛?”
“你房子装修好了,我路过上来看一眼,你们去的那个美容院离云滨湾不是挺近?”谈骁从容道:“现在哪哪都堵车,过来待会儿再走。”
“哦。”
阮珥不疑有他,挂断电话后让卢思浓送她去云滨湾。
美容院距离云滨湾只有十分钟的路程,这边还没开始堵,十分钟后,卢思浓准时将阮珥送到云滨湾。
谈骁已经等在了小区门口,阮珥推门下车小跑过去。
他隔着车窗和卢思浓颔首示意了下,牵着阮珥的手转身进去。
自从搬到谈骁那里暂住后,阮珥还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住了几年的地方时隔几个月再回来,竟然还有这陌生。
刷门禁卡进电梯上了楼,到家门口,阮珥正要识别指纹开锁,眼前一黑,谈骁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
“干嘛?”阮珥乖乖巧巧地站着没动,嘴角上扬:“有惊喜给我啊?”
“有。”
阮珥有些兴奋,小小地挣动了一下:“什么惊喜?”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谈骁覆上她的手一起开了门,拥着她往前走。
“啪嗒”一声,玄关处的总开关打开,漆黑地房间骤然一亮,挡在阮珥眼前的手也随之挪走。
阮珥不适应地眨了两下眼睛,视野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看清屋内的设计后,她愣在原地。
原本的简约奶油风大变样,基础色调还保留着,其他一切再也见不到之前的影子。
客厅里中规中矩的白色长沙发换成了一只巨大的龙猫懒人沙发,绿植盆栽摆放在阳台里,柜子统一换成原木棕色,像是进入了宫崎骏漫画里的家一样。
整套loft里其实只有二楼卧室需要重新修整,谈骁擅自做主将全部都做了整改,不知道还符不符合阮珥现在的喜好。
他站在阮珥侧边,观察着她每一分神情的变化。
过了好半晌,阮珥才扭头看他:“你怎么给装成这样了?”
谈骁心里“咯噔”一下:“你如果不喜欢就换回去,你家以前的风格挺简单的,用不了多久,就是你还得在我那多住——”
“我没有不喜欢,不用换。”阮珥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急吼吼打断:“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想到的?”
谈骁果断道:“猜的。”
阮珥迟钝的洞察力在此刻敏锐了起来:“撒谎骗我你就去和金币元宝睡。”
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讲过她理想中的房子装修,因为太过花里胡哨和不切实际,即便谈骁再了解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动了这个念头。
“……”
灼耳 第66节
怎么总是这一招?
谈骁被迫老实交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我把你高一最后一天在苏中挂得那个福袋给拿走了。”
实验中学交换到苏中的每一届学生,在最后一天的时候都会有一个在苏中那颗百年老树上挂福袋的活动。
那棵老树正好在谈骁她们班教室下面,当时他还不知道有这个活动,无意中往窗外一瞥,在人群中一眼便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他问了下同桌后才得知苏中的这个活动,每一个学生都会将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写成纸条塞到福袋里,能不能实现另说,总归是一种好的盼望。
他一直在楼上盯着阮珥,看见她绕到树的另一边,他隐隐有些焦急,正准备跟老师请假去厕所时,阮珥又从树后面绕了回来。
大概是身高不够,她仰头看了会儿,最后将福袋挂在了她能够到最高的一棵树枝上。
白天行动太过引人注目,谈骁等到晚自习下课,学校里都没有人之后,偷偷摸摸摘下了阮珥的福袋。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道德,跟“偷”无异,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对她的一切都产生好奇心。
他只想着,万一呢,万一她的愿望他能帮她实现呢。
待看到阮珥塞在福袋里的小纸条后,谈骁一阵哭笑不得的,他就知道不能指望阮珥写出什么正儿八经的愿望。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想要一套宫崎骏漫画里的房子。
一开始装修的时候,是按照原样进行的,完工的那天,谈骁突然想起这件事,亲自托人找了设计师画图纸,让装修公司把家里拆了重装。
拖拖拉拉的工期到后面突然紧迫起来,由最初的一批施工队增加到三批,总算是在跨年这天顺利完工。
在他的预想里,阮珥要么是喜欢到惊叫出声,激动到抱着他蹦蹦跳跳,要么是不合心意,一脸歉疚地看着自己道歉。
唯独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淡定,淡定到还有精力审问他。
又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才将实情和盘托出,上一秒还威胁他不让他进主卧的人,下一秒眼眶里突然泛起了眼泪。
“?”谈骁懵得不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阮珥哭了,顿在原地呆了会儿才想起上前去给她擦眼泪:“不是,你哭什么?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不喜欢拆了就行,也不至于难看到哭吧?”
“我没有不喜欢。”阮珥扁着嘴,揪着他的衣服下摆:“你不许拆,你要拆了就去和金币元宝睡。”
“……”
谈骁哄着她:“不拆不拆,那你别哭了。”
“你怎么总是喜欢我喜欢的偷偷摸摸的,我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吗?”阮珥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对于谈骁这种能把秘密揣在心里好多年的行为十分不理解,且感觉到心疼:“你真的烦死了。”
“好好好,我烦死了。”谈骁毫无原则的顺着她:“你别哭了行不行?”
“不行。”阮珥自己也感觉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哭。”
谈骁无奈又好笑,把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哄,有意逗她:“洗澡的时候脑子里水进多了吧。”
阮珥掐了下他腰侧的软肉:“你脑子才进水了。”
她在谈骁的衣服上蹭了下脸,也不管他一会儿出门还要穿。
一低头,看见了原本应该在谈骁公寓里的金币和元宝。
而且它们各自穿着两件黑色西装,精致又威风。
它们两个正仰着脑袋望着她,似是不解她为什么哭。
阮珥戳了戳谈骁的后背:“它们两个怎么也在?”
谈骁这才注意到被安置在角落里等待召唤的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
见谈骁看向自己,元宝一个起跳,抬起上半身,将嘴里咬着的一个丝绒盒子强行塞到了阮珥手里。
“……”
现在的阮珥比刚才的谈骁还要懵,她呆呆愣愣地看向谈骁:“这什么东西?”
从进了这扇门开始,所有的发展便都出乎了谈骁的预料,他索性不再计划,破罐子破摔。
拿过阮珥握着的丝绒盒子,打开,单膝跪下。
黑色的丝绒盒里躺着一枚镶嵌着粉色钻石的戒指。
灯光一打,切割面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早就打好的腹稿在这一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谈骁跪着和阮珥大眼瞪小眼安静了片刻,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我也不知道求婚要说什么,之前问你要不要公开那次,你说怕咱们两个会分手,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不会,只要你不想,我们两个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能是你以前受过伤,所以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不知道我们两个换个身份继续相处会不会让你踏实一点,你说你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所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还有你熟悉的两只。”
谈骁那张嘴怼人的时候游刃有余,到了说情话的时候,瞬间成了没有文化的结巴,他抿了抿唇:“之前看到了这颗粉钻,觉得挺漂亮,你收到应该会开心。”
说完,他便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看着阮珥,眼里是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阮珥早在谈骁说第二句话时便回了神,搞清楚他今晚准备的大动作后,心跳像是装了加速器一样,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等了半晌,见谈骁没再开口,她问道:“没了吗?”
谈骁傻得真诚:“还要有什么?”
“……”
阮珥无语又好笑,好不容易干涸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啊,求婚不都是应该问的吗?”
“哦,哦哦。”谈骁被提醒之后才醒悟过来:“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愿意,愿意的。”阮珥伸出左手,怕他又不清楚,动了动中指:“戴这只手。”
“哦。”
谈骁按照她的指示,将戒指缓缓推到她手指最尾端。
这段时间的相处,谈骁肯定,如果他求婚的话,阮珥一定会答应他,但是愿望真正实现的这一刻,他还是恍惚了好一阵。
戒指都戴上了,阮珥见他还跪在地上,她拽了他一下:“起来啊。”
谈骁顺着她的力道,慢吞吞站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阮珥。
阮珥泪眼婆娑着,视线一片模糊,她埋头在谈骁的衣服上擦了下,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戴着戒指的手,举起来给谈骁看:“好看吗?”
“好看。”谈骁不自觉跟着她笑:“你最好看。”
“我问你戒指。”
“好看,但是你最好看。”
“谈骁,”阮珥忍俊不禁:“你怎么傻傻的。”
“高兴傻了吧。”心想事成,谈骁拿到了他人生中最满意的一份礼物,也不跟阮珥互怼了。
“神经。”阮珥嘴角的弧度扩大一瞬,紧接着又瘪下去,她扑向他,双手环在他后腰,额头抵着他锁骨:“谈骁。”
“嗯。”
“以后你永远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我了。”
不需要再在人群里看着她的背影,不需要再辗转去了解她的喜好,他想知道的一切,她都会不假思索的告诉他。
他也可以向她索取他想要的一切,她同样会毫无保留的呈给他。
“好。”谈骁回抱住她,在她耳边轻轻一吻:“谢谢你。”
窗外又洋洋洒洒落下雪花,新旧更迭之际,阮珥和谈骁完成了新一个阶段的身份转变。
当晚,阮珥在微博放出了一张手戴戒指的照片——
@元耳朵:人生漫长,请多指教@谈骁
相隔一秒钟,谈骁在评论区回复:收到。
年少时的一段路程,谈骁一直默默跟随在阮珥身后,因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而产生情绪波动。
曾经他们不小心在人生的岔口分别,幸好,最终他们寻找到了彼此。